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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一定要出人头地(第1/2页)
数日之后,茫茫深海之上,碧波万顷。
二阶下品商船“惊浪号”破浪前行,两舷激起数丈高的雪白飞沫。
在甲板背风处的缆绳阴影里,年仅七岁的王玄清裹着略显单薄的灰布袍子,两只小手插在袖中,默默看着甲板上形形色色的修士。
海风腥咸冰凉,而就在他不远处的一处舱门旁,正坐着一对父子。
那父亲生得粗犷黝黑,穿着普通下品法衣,周身灵压沉浑,赫然是一位饱经风霜的练气八层老修。
此刻,这位在刀口舔血的中年修士,却正满脸慈爱地从怀中掏出一只贴着保温符的温玉陶罐,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勺熬煮得浓白醇厚的灵鱼汤,轻轻吹凉后,喂进怀中那个与玄清差不多大的修童嘴里。
“慢些喝,莫烫着……等到了流云坊市,为父便替你寻一门稳妥的功法,买上两瓶养元丹,将来我儿定能堂堂正正踏入练气中期……”
汉子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庇护,一边念叨着,一边甚至不惜耗费自身法力,悄然在身前撑开一道淡淡的避风气罩,将海面上刺骨的阴湿煞气替孩子挡得干干净净。
缩在角落里的王玄清看着这一幕,眼神久久未曾挪开,心头莫名翻涌起前所未有的酸楚与复杂。
世间散修常言,人生三大劫难,首桩,便是幼失严父。
修士幼岁丧父,便再无至亲长辈在前头遮风挡雨,更无源源不绝的灵石、丹药供其铺就道途,在这人吃人的修仙界里,每往前挪动半步皆是寸步难行。
这一重人间至苦……偏偏打小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们六渚岛兄弟几人的身上。
可憾的是,当年家父“仙逝”之时,他王玄清尚在襁褓幼年,根本不识得何为离愁悲苦,在灵堂前甚至未曾为那素未谋面的生父落下一滴眼泪。
待到他年岁渐长、踏上修行之路后,再在午夜梦回时忆起那位父亲,脑海中最清晰的一幕,却唯有后山那座冰冷孤寂的衣冠冢。
据大母白雨颖私下闲聊时提及,家父生前最爱穿一身张扬霸气的赤色法袍。
只是如今他手头拮据窘迫,平日需要灵石修行,根本没有富余的灵石去购置正经的辟火法衣,他之前平日穿的赤袍,不过是他托人将最寻常的布袍染成赤色罢了。
王玄清至今仍清晰记得,当年大母唤他上前,领着他们兄弟几人对着那幅亲笔临摹的画像三叩九拜。
或许是记忆里父母旧情尚好,画像之上的男子一身赤袍,眉眼如玉,俊美异常,嘴角噙着一抹仿佛看淡人间的桀骜淡笑。
想到岁月更迭,沧海桑田。
父亲当年真正埋骨战死的福地旧址,他们兄弟几个怕是穷尽一生也再难寻觅踪迹。
除却体内一脉相传的血脉,以及那几枚被他翻得起了毛边、记载着绝妙符理的传家玉简,世间能勾起他对那位严父念想的……便只剩下那段泛黄的记忆了。
“呼……”
王玄清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冰凉的浊气,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在今日之前,无论是在六渚岛安稳度日,还是在黑礁坊市的万符堂当个前途无量的下品符师,优渥稳定的环境,终究让他对这个世道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原本最大的宏图大志,不过是按部就班地靠着画符手艺往上爬,有朝一日熬成黑礁群岛万符堂的堂主,光宗耀祖。
可经历了黑礁坊市那惊心动魄的狂犀踏街、见识了第五家族老高高在上的蔑视之后,他脑子里的幻想被彻底粉碎得一干二净!
这世道,光靠手艺……有个屁用!
在绝对的强权与世家巨擘面前,你就是把符箓画出一朵花来,人家抬抬脚就能把你碾碎在烂泥堆里!
想要活得体面,想要不被人当狗一样随意践踏,唯有背景与通天权势!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干脆拜入焚海宗?!”
王玄清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决绝。
当年钟姨娘在闭关前曾语重心长地告诫过他们,言说大宗大派的外门乃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尔虞我诈,残酷至极。
可王玄清经此一役却彻底想明白了。
这修仙界哪处不是吃人的地方?!
外界的散修世界更是毫无规矩可言,弱肉强食到了极致,反观焚海宗,纵使门规森严冷酷,但至少明面上有着不可践踏的门规铁律!
更何况……
“我身怀【乙等灵根】,只要通过考核,注定能直入外门,到时候努力成为内门弟子未尝不可!将来有了这层金字招牌,谁敢随意动我六渚岛一草一木?!”
而且在王玄清看来,六渚岛那偏僻荒凉的边陲小岛,灵脉微薄,根本支撑不起几个兄弟未来的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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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海宗规矩,常年招收十岁以下、身怀丙等4寸以上的适龄灵童!”
“我今年才七岁,灵根底蕴远超标准!待我先进去站稳脚跟、探清了虚实……将来寻个机会,定把大哥地载、三弟、四弟统统接引进来!”
……
两日后。
黑木商船终于缓缓驶入了流云群岛最繁华的枢纽,流云坊市港口。
下了船的王玄清没有半分流连市井的闲心,兜里揣着从第五家得来的一百块灵石与全部身家,一路打探,径直奔向了流云坊市正中心那座最为巍峨肃穆的赤红高阁,焚海宗驻外庶务殿!
步入偏殿大堂,四周尽是前来测灵拜山的散修少年与世家子弟,人头攒动,哭喊与叹息声此起彼伏。
负责考核的执事道人神情淡漠,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厌烦。
轮到王玄清时,他神色平静地递上了六渚岛在宗门造册的身份灵牌:
“六渚岛王家,王玄清,年七岁,求测灵根,愿投宗门。”
“六渚岛?登记在册的正修啊……”
那负责测灵的中年执事接过令牌随手验明真伪,漫不经心地引着他来到一块三丈高的【测灵照骨碑】前:
“手按上去,凝神静气,莫要耍花招。”
王玄清深吸一口气,白嫩的小手稳稳印在冰凉的灵碑凹槽之中,体内微薄纯净的灵力缓缓催动。
“嗡——!!”
刹那间,整座沉寂的测灵石碑猛然剧烈一颤!
一道深邃晶莹、毫无驳杂瑕疵的璀璨青蓝光柱冲天而起,耀眼的光芒瞬间将昏暗的殿堂照耀得如同白昼!
光芒一寸寸暴涨,狠狠撞破了丙等的刻度界限,悍然冲入了代表上乘资质的第二层台阶,稳稳停留在乙等!
“这……这是?!”
原本百无聊赖倚在太师椅上的中年执事,整个人宛如被蝎子蛰了屁股般猛地弹跳而起,两颗眼珠子瞪得滚圆,失声惊呼:
“骨龄七岁……【乙等灵根】?!竟然还是灵力精纯毫无丹毒虚浮的纯净胚子?!”
大堂内瞬间落针可闻,无数排队的散修投来了近乎嫉妒发狂的狂热目光!
在这等外海偏远据点,一年都未必能撞见一个真正的乙等仙苗啊!
中年执事脸上的冷漠在眨眼间冰消瓦解,瞬间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接下来的考核几乎毫无悬念。
问心镜前照心神,王玄清自幼历经磨难,心性沉稳老辣,在幻境考核中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至于底细背景核查,王家本就是焚海宗庶务殿正儿八经备案的家属,根正苗红,清清白白,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执事如获至宝,当场亲手替王玄清换上了一块象征着宗门预备内门道童的赤铜流云玉牌,甚至客客气气地亲自将他安顿在流云别院的甲字号上等厢房之中静养。
毕竟每一个乙等都是筑基种子,他可不敢得罪,更何况此人是黑礁坊市旗下的家族正修,谁知道有什么背景!
……
十日之后,清晨。
“呜————!!”
苍凉雄浑的灵木号角之声,撕裂了流云坊市上空的层层云霭。
一艘长达三百丈、通体由千年赤阳铁木铸造、周身缭绕着滚滚离火天罡的庞然大物——焚海宗【巡天赤焰飞舰】,如同一座悬浮的烈火雄关,缓缓降落于流云港的云海码头之上!
船舷两侧,随风猎猎作响的赤金战旗上,赫然绣着一朵焚灭八荒的霸道火莲!
在执事道人热情的护送下,一袭崭新道童法袍的王玄清,跟随在几名同样被选中的天骄少年身后,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踏上了那宽阔威严的青玉登天长阶。
站在高耸入云的飞舰甲板边沿,凛冽的高空气流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王玄清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渐渐渺小如蝼蚁般的流云坊市,以及更远处那片埋葬着自己无数惊慌与憋屈的黑礁瀚海。
他抬起头,望着苍茫天穹,小小的手掌在道袍袖口中死死按住了那几枚父亲留下的符道玉简,稚嫩却坚毅的眼底,燃起了一团熊熊不灭的野心烈火:
“父亲……您在天有灵,且看好了!”
“儿虽幼岁丧父,无人护道,但绝不自轻自贱!这漫漫仙途,儿子定会凭这双手,在这焚海宗内杀出一条通天大道来!!”
“我王玄清,誓要出人头地!!”
轰隆隆——!!
赤焰飞舰喷吐出万丈炽热长虹,撕裂虚空,带着年幼少年的满腔热血与未知的命运,径直朝着焚海宗蓝焰岛方向,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