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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左右。
南城西南角这片区域远离市中心，连路灯都稀稀拉拉的，越往里开路越窄，到最后干脆就没了水泥路，只剩下一条被荒草淹没了半截的碎石土路。
车灯照在前方，能看到不远处起伏的土坡和歪歪斜斜的枯树，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骇人凉意。
车子停下来，一行人陆续下了车。
糯糯被傅凌枭从儿童座椅里抱出来，顾明轩跟在滕南旁边，轩辕束、轩辕铭、秦曦婼和欧阳森站在最前面。
几个人的目光在下车后，第一时间看向了前方那片在夜色中影影绰绰的荒地。
轩辕铭刚要拿出罗盘来，一股强盛的阴气就扑面而来，这叫滕南程星他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而站在滕南身侧的顾明轩，更是吓得浑身轻颤。
滕南牵着顾明轩的手，觉察到了，便把他抱在怀里，并且，把糯糯给他的符纸，他也学着傅见野拿着防水套套住，佩戴在脖子上，这个时候，直接把它露出在外面。以此来给自己打气！
本来，顾明轩是不打算带着的，但是这孩子，若是没有他们在身边，那些鬼玩意儿要是找来了，估计旁人也顶不住。思来想去，还是带着一起，至少跟着他们，总归安全一些。
轩辕铭啧了一声，伸手点了点手中的罗盘，指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打转，速度快得让轩辕铭咂舌，“我去，这么强盛？这地方该不会是个乱葬岗吧？”
糯糯从傅凌枭怀里探出头来，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环顾了一圈四周，忽然亮了起来。
她伸手拉了拉傅凌枭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惊喜，“爸爸！还真是乱葬岗诶！”
傅凌枭自然也认出来了。在车子还没停稳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土坡和那几棵歪脖子树。
他这辈子去过很多地方，但唯独这片乱葬岗，他记得比任何地方都清楚。他低头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秦曦婼和欧阳森都微微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向糯糯。
别的小孩要是来这种地方，怕是还没下车就吓哭了，这小丫头倒好，语气听着倒像是回了家一样高兴。
轩辕铭被糯糯的话给逗笑了，笑着问道：“糯糯，你这语气怎么听着还挺惊喜的？”
糯糯笑盈盈地看着他，语气自然又轻快，“那是因为，糯糯就是在这里遇到爸爸的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滕南抱在怀里一直安安静静的顾明轩也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糯糯，忍不住开口问，“在这里？糯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你爸爸？爸爸不是应该一直都在身边的吗？”
轩辕束和轩辕铭的目光同时一缩。他们对糯糯的身世自然是了解的，从小跟着韩舒意在外面颠沛流离，后来韩舒意出事昏迷，糯糯一个人在乱葬岗被傅凌枭找到。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当事人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傅凌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
糯糯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见大家都看着她，便大大方方地解释道：“糯糯之前不认识爸爸呀。后来有人把我扔到了这里，那天晚上可冷了，糯糯冻得浑身打哆嗦，缩在那个土坡后面躲风。后来，糯糯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了，然后，等我醒来就看到爸爸了。”
说到这，糯糯小表情闪烁着嘚瑟，“当时我就知道，跟着爸爸肯定能吃饱穿暖，所以我就跑过去抱住了爸爸的大腿。”
她说得眉飞色舞，甚至还抬起两只小胳膊比划了一下当时是怎么抱住傅凌枭大腿的。
但听的人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扔到乱葬岗，可见当时，扔她的人是何种心狠。仍在这里，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跟等死没区别……
轩辕束看着糯糯，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一向不善言辞，此刻也只是沉默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糯糯的发顶。
轩辕铭鼻子有些酸涩，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把糯糯从傅凌枭怀里捞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以后有舅舅。舅舅所有的一切都是糯糯的，糯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糯糯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小舅舅，那糯糯想吃冰淇淋！”
“行，小舅舅给你买……”
“不行。”傅凌枭的声音从旁边凉凉地飘过来，不带任何商量余地，“这段时间已经吃得够多了，再吃你妈咪就知道了。”
顿时，糯糯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瘪了瘪嘴，乖乖趴回轩辕铭肩膀上，小声嘀咕了一句，“爸爸坏……”
傅凌枭全当没听见，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沉稳，“忙正事吧。”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轩辕铭把糯糯重新放回地上，拿着罗盘看着前方，欧阳森肩膀上的小玄抖了抖翅膀，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鸣叫。
一行人沿着碎石土路朝前方那片阴气最浓的区域走去。
走了大约几分钟，轩辕束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灵识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要敏锐，几乎是在停步的同一瞬间，他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他仔细地查探着，忽然转过身，厉声喝道：“不对劲！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四面八方的阴气铺天盖地的煞气从地底喷涌而出，不仅仅是下面，前面，以及四面八方的阴气，都朝着他们涌动过来。
轩辕束和轩辕铭同时出手，符纸从指尖弹飞出，化作数道金光在众人面前撑起一道防御屏障。
欧阳森厉喝一声，肩膀上的小玄展翅飞了出去，墨蓝色的翅膀在煞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弧，所过之处煞气纷纷退避。
但煞气实在太多了，小玄的体型毕竟有限，翅膀每一次扇动只能逼退一小片区域，很快就被逼得不得不往高处飞，绕着众人头顶盘旋，发出一声接一声焦躁的鸣叫。
“这里的煞气太多太浓郁了，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这不是事！”秦曦婼双手结印，一道淡青色的光罩从她掌心扩散开来，替傅凌枭、糯糯和顾明轩他们挡下了一道从侧面袭来的煞气。
傅凌枭站在那，周身萦绕着的紫金龙气倾泻而出，那些煞气似是有感，紫金龙气所到之处，那些煞气避之不及。
看到这一幕，秦曦婼惊叹着，“傅爷这紫金龙气，好强！”
就连她，也忍不住心惊。
就在众人准备一鼓作气破除这些煞气的时候，前方那片翻涌的黑色煞气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一样，缓缓朝两侧分开。
紧接着，五道人影从煞气深处走了出来。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各色不一的下颌和颜色各异的嘴唇。他们的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叫轩辕束傅凌枭几人，顿时紧绷起来。
看来，背后的人，出现了……
轩辕束的目光从最左边那个人扫到最右边，在看到其中两人的面孔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左边第二个，身形佝偻，手指上还残留着几道被念珠勒出的深色痕迹，正是之前在傅莹葬礼上出现过的那个灰袍道长。而站在最右边的那个人，身材颀长，面容硬朗，脸上那道刀疤在煞气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是夏卫。
夏卫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被傅凌枭护在身后的糯糯身上。他的眼神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那里面有复杂，有犹豫，还有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度。
糯糯也歪着脑袋在看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两个人的目光在翻涌的煞气中交汇了一瞬，夏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然后，他的手指非常隐晦地动了一下，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西南方向，最后五指轻轻一收，做了个“收手”的手势。
糯糯微微蹙了蹙小眉头，垂在身侧的小手也跟着动了动。她的动作非常细微，只是用食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三下。然后她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灰袍老道，小脸上恢复了方才的打量的神色。
灰袍老道那双灰蒙蒙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傅凌枭，脸上贪婪之色毫不掩饰，笑声沙哑而兴奋，“紫金龙气啊……还真是紫金龙气！那个人果然没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