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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郭照来说,魏国投降,她顺利结束任务,不再经受煎熬,与儿子团聚,乃是一件好事。
可是她并不看好曹丕的计划。
投降这件事,牵扯到上上下下的利益,并非曹丕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自曹丕向军中派遣宦官为监军之后,曹丕与百官的关系,便有些微妙。双方需要继续团结,抗衡晋国,维护自身利益,但同时,双方裂痕增大,信任消弭,再难做到真诚以待。
郭照相信,朝中大臣早就做好了换一个天子的打算。
曹丕当然可以下命令,但是众人听与不听,却是另一码事。
“阿照担心,到时朝中生变?”
“晋王军威,固然骇人,朝中内外,也确实有生异心者。但很多人为了自身的利益,未必愿意看到大魏向晋王投降。”
曹丕点点头。
“是啊!哪怕绞索已经套到脖子上,可有些人,还是不愿放弃既得利益。若是这群人能忠心侍君,与我同心合力,大魏何至于落到今日局面。”
曹丕有些激动,竟咳了起来。
郭照见状,赶紧上前,要给曹丕抚平胸口。
折腾许久,曹丕情绪才平静下来。
“阿照,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能让他们坏了我的计划,若不能赢这一次,我死亦不甘心。”
对于如何投降,曹丕是有计划的。
这天下午,曹丕让郭照招来了华歆、陈群、李义、司马懿四人。华歆是唯一的三公,尚书令桓阶病重,尚书仆射陈群、李义二人执掌尚书台,司马懿掌兵部,同时负责训练新军,四人乃是大魏朝堂最重要的人。
不过曹丕病后,静养宫中,四人也很少见到曹丕。
因为曹丕无法下床,只能在榻上接见四人。
天子缠绵病榻,还让臣子见到狼狈之状,是件很影响威望的事情,可曹丕此时已顾不得这些了。
见到四人,曹丕便道:“诸位当知,吴王薨了。”
这时陈群道:“陛下,吴王抵抗叛逆,奋勇杀敌,直至战死,乃是大魏忠臣。当大力表彰,以彰陛下恩德。”
一旁的华歆、司马懿不言,唯有李义,撇了撇嘴,却也没说什么。
李义和陈群同为尚书仆射,但陈群大权独揽,尚书台的事务他根本插不上手,因此与陈群颇有些矛盾。
对于陈群之言,曹丕也不想操心。或者说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去顾及,他必须要用自己这点心力去忙他要做的事。
“诸公,吴王身死,可敬可叹。可是吴王一死,吴国就亡了。晋国攻吴的十多万大军,很快就会渡过长江,从南面对我发起进攻。
今我大魏,已经到了最危机的时刻,诸位觉得,此时此刻,该当如何拯救危局?”
曹丕说的,众人不是不懂。
可这件事情,众人亦无办法,因此俱是沉默。
曹丕也不生气。
他很清楚,大魏已经无药可救,谁若是说能拯救危局,必然是在蒙骗他。
“今日,有人向朕献上一策。他说朕与晋王,本是骨肉,相互对抗、攻伐,实乃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举动。
最好的选择,是化干戈为玉帛。
他说朕要死了,死后可将帝位让给晋王,如此一来,两家成一家,再也打不起来了。
你们怎么看?”
谁也没想到,曹丕此时招他们前来,竟然是要谈投降的事。
虽然大魏败亡乃是必然之事,可此时此刻,远未到投降时。
可恨明显,曹丕对此事动心了,否则不会主动与他们进行商议。
关于投降一事,华歆巴不得如此。
他这个三公,本就没太多实权,还不如投降曹祜,省得现在这般,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李义也倾向于投降,主要还是在尚书台拿不到实权。
不过华歆和李义也不敢主动说“投降”,因此仍是沉默。
而陈群反应就很激烈。
“陛下,我大魏今仍有郡国数十,兵马近二十万,三军用命,上下齐心,此时正当陛下作为表率,同心抗敌,怎么能谈降呢?若是真如此,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此事绝不可行。
我建议陛下,当立刻斩杀提议投降之人,以坚朝中百官之心。”
曹丕被说得有些尴尬,只得笑道:“文长莫急,只是商议,而非确定。”
陈群对于曹丕的解释却是不以为然。
“陛下,商议也不可。朝野内外,都盯着陛下。陛下的任何举动,都有非常的意义。必须要让天下人知道陛下坚守的决心,如此他们才能安心。”
曹丕被说得满是赧色。
“文长所言及时,是朕考虑不周。”
这时司马懿也道:“陛下,昔日暴秦灭六国,齐国不战而降,可结果呢,齐王建被安置在共地,秦国不给他供给食物,齐王建最终活活饿死。
此为戒也,陛下当察之。”
司马懿也反对投降,可是他比陈群更了解曹丕。
曹丕既然提出此事,肯定深思熟虑。陈群的话,很难打动他,反而有可能激化双方原有的矛盾。
司马懿只能告诉曹丕,投降的结果未必会好,以此来说动曹丕。
眼看陈群和司马懿旗帜鲜明的反对,曹丕只得看向华歆和李义。
华歆作为一个老狐狸,可不想跟此事沾上干系,便道:“陛下,如此大事,尚要周详考虑,万不能轻下决定。”
陈群不满道:“华司徒,这种大是大非的事,还有何可考量的?”
华歆转过头去,也不说话,好像没听见。
李义却是说道:“陈仆射,陛下询问我等,难道我等不能说话,只能你一人言了吗?要不这朝堂上下,都交给你算了。”
“你这是什么话?”
“你这凶神恶煞的,旁人如何敢说真话。当场梁冀、董卓在朝堂上,也就这个样子吧。”
陈群听后,一时大怒。
“李义!”
自曹丕立国,陈群便负责政事,还没有人对他如此无礼。
眼看陈群直呼其名,李义也恼了。
“陈群,你还想堵塞我等之口?”
二人在殿中吵作一团,曹丕也不管,或者说根本管不了,只是气得咳嗽。最后还是郭照看不下去,站出来以曹丕需要休息为由,将几人给撵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