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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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从清河郡县那一战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那一战，他兵力不多，装备不精，可他赢了。因为他手下的兵，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因为他治下的民，愿意站在他这一边。而那些世家的私兵，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卖命，一看势头不对，立刻作鸟兽散。
    人心，才是最大的力量。
    安陵候关上窗，重新坐到案前。那张落在地上的纸，他没有捡，也不需要捡了。那些写在纸上的情报，他都记在心里。郢都的争斗，郡县的暗流，边关的危机，世家的蠢动这些，他都记着。
    他要做的，不是被这些裹挟，而是借势而起。父皇在时，他不能动，也动不了；父皇不在了，天下大乱，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机会。乱中取势，浑水摸鱼，不是他的作风；他要的是乱中生根，乱中站稳，等乱到极致，所有人都疲惫不堪的时候，他再站出来。
    那时候，他手里有清河郡县这个根基，有民心这个底牌，有一支真正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的队伍。那时候，他可以告诉所有人：土地，该归耕种它的人；权力，该归守护它的人；楚国，该归所有楚国人的楚国。
    烛火渐渐微弱，窗外透进一丝青白的光。天快亮了。
    安陵候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前，再次推开窗。晨风清凉，带着泥土的气息。远处的田野里，已经有农夫开始劳作。那些黑黑小小的身影，在黎明的微光里移动，像一个个沉默的音符。
    他看着那些身影，忽然想起一句话，那是一位已经故去的老儒生说的：王道荡荡，不偏不党；王道平平，不反不侧。王道是什么？是让这些人能够安心耕种，让这些人的子孙能够继续耕种，让这片土地上永远有炊烟升起。
    这便是他要做的事。
    楚国乱与不乱，他都要做这件事。
    晨光初透，安陵候只合眼小憩了半个时辰，便起身更衣。他命人召来五位幕僚。这五人各承一家之学，平日里分理不同事务，难得齐聚一堂。今日，他要听他们各抒己见。
    堂中设席，五人落座。安陵候端坐案后，开门见山：“清河郡县，世家已清，田产已查，官吏已核。接下来，这郡县的一草一木、一官一民，都要纳入我麾下掌控。诸位先生，有何良策？”
    话音落下，堂中一时寂静。
    五人各有所思。窗外的晨光一寸寸爬进来，落在他们脸上，照出不同的神色。有沉静如水的，有跃跃欲试的，有悲悯含藏的，有锐利如鹰的，有沉稳似山的。
    最先开口的，是道家陈先生。此人年近五旬，须发灰白，平日里寡言少语，此刻却第一个打破沉默。
    “大人问策，贫道便斗胆先言。”他声音平和，不急不缓，“道家之学，贵在因循。何谓因循？顺其势而为之，不强不扰而已。清河郡县新定，百姓惊魂未甫，世家余孽尚在观望。此时最忌者，是大动干戈，大改章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安陵候：“大人欲接管一切，贫道以为，不妨先接管‘无为’。减徭役，薄赋税，省文牒，简仪节。让百姓感觉到，头顶上那座大山搬走了，压在身上的石头也轻了。至于官吏，暂留其职者，不急于更换；田产待分者，不急于交割。让一切先缓下来，缓到人心安定，缓到那些观望的人看出新朝的善意。到那时，大人再徐徐图之，自可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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