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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林平安装甲部队出动(第1/2页)
当天下午,刘先生出了城,一路往西。
昆明的西边是滇池,水光一片,风里带着湿气。
滇池边一个叫海口的小村子外,有一片松林,林子里停着几匹马,站着几十个人。
为首的是个黑黢黢的汉子,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脸被太阳晒得像块老树皮。
这人叫屈绍坤。
“刘先生!”
他远远就迎上来,伸出手,掌心全是老茧。
“屈队长。”
刘先生握住他的手,“路上还顺利?”
“顺利。”屈绍坤咧嘴一笑,“就是队伍拉得太开,后头的还没到。”
“我带了好消息来。”
刘先生笑着说,“卢主席点头了,枪、弹,都给你们换。”
屈绍坤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随即眼睛就红了。
“真给?”
“真给。”
刘先生重重一点头,“不过话说在前头,领了枪,就得顶上去。昆明北边已经打起来了,快撑不住了。”
“顶上去!”
屈绍坤想都没想,“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他回头冲林子里喊了一声:“都出来!刘先生给咱们带枪来了!”
林子里立刻涌出人来,穿什么的都有,有穿破棉袄的,有穿对襟褂子的,有光着脚穿草鞋的,一张张脸又黑又瘦,眼睛却亮。
刘先生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这些年在云南的大山里,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大概能想见。
“屈队长。”
他拉着屈绍坤走到一边,声音放低了,“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你说。”
“这一仗,不好打。”
刘先生说,“对面是中央军的第六军,还有第八军的部分兵力,李弥亲自指挥,炮火很猛。你们这三千人,装备就算换了,也顶不了几天。”
“我知道。”
屈绍坤说得很平静,眼睛里却有火。
“知道还去?”
“刘先生。”
屈绍坤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我这条命,是云南的老百姓救下来的。当年我伤在村里,是老乡拿米汤一口一口喂活的。”
“敌人的搜查队来了三回,老乡把我藏在红薯窖里,自己家的男人被拉出去打了一顿,也没把我供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粗:
“这三年,我拉起这支队伍,一是为了活命,二就是为了还这笔债。现在昆明要打仗了,我要是缩在后头,我还是个人吗?”
刘先生没有再劝。
他拍了拍屈绍坤的肩膀,只说了一句:
“好,那我们就把这笔债,还给他们。”
第二天一早,游击纵队开进昆明城。
队伍一进城,街两边就站满了人。
有看热闹的,也有端水送饭的。
可这支队伍实在不像个队伍:穿得破破烂烂,枪也不齐,有的扛着老套筒,有的背着大刀,还有人挑着担子。
卢汉在指挥部里看见这支队伍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掩不住的轻视。
他原以为至少是一支像样的部队,没想到拉上来的是这么一群看着像刚从地里出来的农民。
“这就是你说的游击纵队?”
他侧头问刘先生。
“就是他们。”刘先生答得很肯定。
“刘先生,我不是不信你。”卢汉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可你看看,这些人上了战场,能顶什么用?”
“人不可貌相。”
刘先生说得很平,“他们打仗,不靠衣裳。”
卢汉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提笔写了批条,让军需处开库发枪。
枪发下去的时候,游击队员们一个个抱着枪,摸了又摸,像抱着自家孩子。
有的老兵把枪举起来,对着光看膛线,看了半天,忽然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全新的。”他哆嗦着说,“我这辈子,还没用过全新的枪。”
旁边的年轻队员凑过来:“叔,这枪好使吗?”
“好使。”
老兵把枪往怀里一抱,“好使得很。这一回,咱们也能挺直腰杆打一仗了。”
领完枪弹,队伍当天就往前线开。
出发之前,卢汉把带队的人叫到跟前,交代了任务:跟着311团,做预备队。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不客气。
预备队,说白了就是垫底的。
前面的部队打光了,才轮得到他们上。
屈绍坤听懂了,什么也没说,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走出指挥部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云南省政府”的牌子,看了两秒,然后低声对身边的副队长说了一句。
“走吧。人家的仗,人家心里有数;咱们的仗,咱们自己打。”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
曲靖的命令是夜里到的。
第九师师长董贵刚脱了衣服,电报就送到炕头,他披着棉袄读完,在炕沿上坐了半天没动。
“师座?”
副官在门口小声问。
“叫参谋长来,还有各团团长。”
董贵把电报往桌上一放,声音沙哑,“天亮之前,部队要动。”
“动?往哪儿动?”
“曲靖。”
副官愣了一下:
“这时候去曲靖,是去挡林平安?”
“是去挡林平安。”
董贵抬起眼睛,眼里全是血丝,“上位要我们守住曲靖,把辽东野战军挡在云南门外。”
屋里安静了一下。
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师座,林平安那边是装甲部队啊。”
“我知道。”董贵把棉袄穿好,“不然也不用连夜走。”
离第九师三十里外,暂七师也收到了同样的命令。
师长常盛超把电报看了三遍,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苦。
“怎么了?”参谋长问。
“你猜上位这回让咱们干什么去?”
常盛超把电报递过去,“去曲靖,挡林平安。”
参谋长接过电报,手一顿:“就咱们这两个残师?”
“就咱们这两个残师。”
常盛超往椅背上一靠,“一个第九师,一个暂七师,加起来不到一万五千人,枪还缺着,炮也没几门。你说,这仗怎么打?”
“打不了。”参谋长苦笑着摇头,说得很直接。
“可命令是命令。”常盛超说,“不去,现在就掉脑袋;去了,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
参谋长没有说话。
屋里只有油灯的火苗在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1章林平安装甲部队出动(第2/2页)
“走吧。”
常盛超站起来,把军帽戴上,“路上再想别的。”
曲靖城外的公路边,两支部队第二天下午碰上了。
风很大,卷着黄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董贵和常盛超在路边的临时指挥棚里见面,两个人都没带多少随从,一见面先握了握手,客气得很。
“董师长,辛苦了。”
“常师长也一样。”
寒暄完,谁也不先开口说正事。
棚子外面,两支部队的士兵蹲在路边啃干粮,谁也不看谁,士气低得能滴出水来。
“说实话吧。”
到底还是董贵先开口,“常兄,你觉得这仗能打吗?”
“董兄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董贵说得斩钉截铁。
“打不了。”
常盛超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我这两个团,上个月在贵州被打垮了,补充下来的兵,有一半没放过枪。炮呢,一个师才几门旧山炮,炮弹还不够打一个基数。”
他顿了顿,看着董贵:“你那边呢?”
“也差不多。”
董贵苦笑,“好兵都填在华北了,剩下的,跑起来比打起来快。”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意思。
“上头让我们守三天。”常盛超说,“说援兵会到。”
“援兵?”
董贵摇了摇头,“哪来的援兵?西南就这么点人,都撒在各个城里了。”
“可话说回来,”常盛超弹了弹烟灰,“不这么说着,我们怎么交代?”
董贵没有说话。
他心里算了笔账:
曲靖城外的地形,公路从东边过来,中间是一片开阔地,两边是丘陵。这种地形,守,是守不住的;可退,也不能明着退。
“常师长,我问一句实在话。”
董贵压低声音,“真到那一天,你打算怎么办?”
常盛超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董师长,有些话,说破了就不值钱了。”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各自抽着烟,棚子里一片沉默。
可其实谁心里都明白。
守三天,是嘴上说的。
真要打起来,顶多到第二天夜里,各走各的。
这样跑得慢的部队,就会被后面追上来的共军吃掉,可自己这一摊子,好歹能带出去。
这些话,谁也不肯先说出口,可两个人的眼神,已经把这笔账对完了。
“那就坚守三天吧。”
董贵终于开口,说得很慢。
“坚守三天。”
常盛超点了点头,把烟头在鞋底上按灭了。
会开完,两个人没有马上散。
董贵把地图卷起来,冲外头努了努嘴:“走,看看地形去。”
两个人顺着公路往东走,走了半个钟头,爬上了一处土坡。
坡下就是那条从贵州过来的公路,灰扑扑的一条,一直伸到天边;公路两边是起伏的丘陵,长着稀稀拉拉的松树。
“这地方,守得住吗?”董贵问。
“守不住。”
常盛超答得干脆,语气里没一点遮掩,“可要拖时间,能用。”
“怎么用?”
“把阵地摆在公路两边的坡上,不摆在城门口。”
常盛超伸手比划,“他的人要进城,就得从这条公路过。我们在坡上打他的侧翼,他要么停下来清我们,要么硬着头皮往前冲。”
“清我们,就得花时间。”
常盛超说得笃定。
“对。”常盛超说,“能拖一天是一天。”
董贵没有说话,顺着公路往西看。
往西,是曲靖城,再往西,是昆明。
往东,是贵州,是林平安来的方向。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真打起来,往哪边跑最方便?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脸热,赶紧压了下去。
“常师长。”
他清了清嗓子,“阵地怎么分?”
“你守北坡,我守南坡。”
常盛超说,“中间留一条口子,别堵死。”
回去之后,命令就下来了。
第九师的两个团上北坡,暂七师的两个团上南坡,各修各的工事,各挖各的掩体。
士兵们抡着铁锹挖土,挖得手指头全是血泡,有人一边挖一边骂,骂完了接着挖。
“挖深点!”排长在沟里喊,“炮弹落下来,你这条沟就是你的命!”
“排长,挖多深算深啊?”
“能埋住你,就算深。”
旁边的人都笑了,笑完,铁锹挥得更快。
工事修到半夜,董贵又让人在后头挖了一条退路。
“师长,前头还没打完,先挖后头的路,是不是不吉利?”副官小声问。
“不吉利总比没路强。”董贵说,“真到那一天,你就知道这条路值多少条命了。”
“留口子干什么?”
常盛超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答。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留一条口子,是给自己的。
电报送回成都的时候,说的是另一番话:
曲靖防线已经布置完毕,两个师誓与阵地共存亡。
男人看了这份电报,脸色缓和了一点,可提着的心,并没有放下。
他心里明白,光靠这两个残师,挡不住林平安。
可他现在手里能动的兵,就这么些。
西南这盘棋,他已经退到墙角了,再退一步,就出不了牌。
林平安的电报,是同一时间到的。
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几个人围在桌子边上。
“刘先生那边来的。”
左明把电文递过来,“昆明城外的中央军已经开始攻了,李弥亲自指挥。”
林平安看完,把电文放在桌上。
“政委。”
“你怎么看?”
“快。”左明只说了这一个字,“这个时候,快就是一切。昆明守军撑不了几天,我们早到一天,李弥就早一天回头。”
“派哪支部队?”林平安问,眼睛没离开地图。
“装甲部队。”
左明说得很坚决,“步兵走过去,至少一个星期;装甲部队的越野和机动都不成问题,三天就能进云南。”
林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
云南那条路,他已经在心里走了几十遍:从贵州下来,过盘江,翻山,进曲靖,再到昆明。
“把文翀和施密特叫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