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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先破心防,再入死局(第1/2页)
“老夫这一次要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将他永远地留在天启城!”
森寒的尾音在幽暗的密室中久久回荡,仿佛连地龙的暖意都被这股骇人的杀机彻底冻结。
“啪嗒——”
秦嵩缓缓松开枯瘦的手指,那条沾着他屈辱鲜血的冰毛巾落入铜盆,溅起一片浑浊的血水。
他没有去擦拭指尖冰冷的水渍,而是颓然向后,深深靠进太师椅的深处。那张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半隐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中,随着胸膛的起伏,密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太师椅上的秦嵩终于再次睁开了眼。方才的暴怒与屈辱已然沉淀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
“方谋。”他的声音极轻,却透着股刮骨的冷风。
“属下在。”方谋浑身一紧,连忙垂首上前。
“去联系‘影杀’。”
方谋瞳孔猛地一缩。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几个月前的事——当初相爷在冀州布下追杀钦差陈玄的棋局,影杀可是折了整整五位宗师级高手在萧尘手里。这笔惨重的血债,影杀不仅记在了萧家头上,也同样算在了提供情报的相府头上。
“相爷……”方谋面露难色,迟疑道,“影杀之前在冀州折了五位宗师,对咱们恐怕心存怨恨,这笔买卖他们未必肯接……”
“正是因为折了五位宗师,老夫才要找他们。”秦嵩冷笑一声,嘴角的碎牙豁口让这笑容格外狰狞,“这口恶气,他们咽得下去吗?去告诉影杀尊主——钱,老夫出三倍。但这一次,让他们把压箱底的老怪物请出来。”
他枯瘦的手指朝上一指,仿佛穿透了密室的穹顶。
“杀局,设在半月后的西山围场。”
方谋浑身一震。
冬狩大典!那是皇家猎场,三面环山,出入由羽林卫接管。所有臣子入围场,不得携私兵。萧尘那五百令人忌惮的鬼面骑——一个都带不进去!
“到了围场里,他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孤狼。”秦嵩的语气平淡如常,“具体怎么把刀子送进去,你和张维之对接,走内廷禁军的暗线。杂役名册、马夫名额、猎犬看管——不管你用哪条路,老夫要万无一失。”
“属下明白!”方谋颤声应道。
“半月后是收网。”秦嵩话锋骤然一转,枯瘦的指节轻轻叩击着太师椅的扶手,“但这半个月,老夫也不打算让他安生。前些天让你去黑市找的人,到位了没有?”
方谋立刻躬身,压低声音道:“回相爷,已经妥了。花重金从黑市雇了十三名‘血浮屠’的顶尖死士,已于今日潜入天启城。这些人底子干干净净,绝查不到相府头上。”
“很好。”秦嵩站起身,缓步踱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天启城舆图前,枯瘦的手指重重一点,“目标,就是他带进京城的那个女人。”
方谋眉头微皱,思忖道:“相爷,萧尘带入京城的那五百鬼面骑将柳府护得铁桶一般,那女人出门必然有精锐贴身不离。单靠十三个死士硬冲,恐怕很难找到下手的缝隙……”
“所以,需要有人去替咱们撕开这道口子。”
秦嵩回过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算计:“你去联系咱们文官一脉各府的管事,暗中透个风出去。就说今日太和殿上,那边关武夫狂悖无道,踩的是咱们整个文官集团的脸面。”
秦嵩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告诉各府管事,谁家的后生若能在这街面上,替咱们文官一脉挣回这口骨气,挫挫那武夫的锐气……事成之后,老夫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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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谋心头猛然一跳,瞬间领会了这番话的恶毒之处。
根本不需要去教那些二世祖怎么做。只需抛出“为文臣争面子”的大义,那些平日里本就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绝对会像闻见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去围堵挑衅。一旦冲突爆发,萧家的护卫迫于那些少爷的权贵身份,必须分兵弹压,阵型一乱,死士下手的机会就来了!
“相爷借力打力,当真高明!”方谋由衷赞叹,随即恭敬请示,“那事成之后,血浮屠一旦得手……”
“立刻将他们就地灭口,毁尸灭迹。”秦嵩眼神一寒,语气冷酷到了极点,“绝不能留半点痕迹让顺天府摸到咱们这边!”
“属下明白!”方谋郑重拱手,领命正要退下。
但他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住了。身为顶尖谋士的直觉,让他觉得这场布局虽然精妙,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寻常。
方谋转过身,眉头微蹙,迟疑着开口:“相爷……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嵩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说。”
“相爷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搭上重金雇佣的死士,甚至不惜冒着风险让文官阵营里那些公子哥去蹚这趟浑水……”方谋深吸了一口气,道出了心中的疑惑,“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杀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这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了?”
秦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烛火在红肿的老脸上跳跃,声音仿佛淬了最毒的汁液。
“方谋啊,你要记住。老夫要的,从来都不是那女人的命,而是萧尘的命。”
方谋浑身一震,屏息凝神。
“萧尘是宗师。”秦嵩猛地睁开眼,厉光乍现,“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宗师,武道心境坚如磐石,感知敏锐至极。就算影杀出动了压箱底的老怪物,在西山围场里也未必能有十成的把握将他一击必杀!”
他将茶盏重重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老夫必须要先破了他的心防!”
“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身边最亲近的人倒在血泊里,却连真正动手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我要让他尝尝那种滔天怒火无处发泄的滋味!”
秦嵩的语气极其阴冷深沉,仿佛已经看到了萧尘坠入深渊的模样。
“到了那一步,他若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当街发疯杀人惹事,那正好给了咱们名正言顺请旨将他诛杀的借口!”
“而他若是真能把这极致的憋屈和滔天的怒火硬生生忍下来……那他的心也就彻底乱了。一个心境大乱、满脑子暴戾与悲痛的宗师,武道信念必出破绽!等他带着这般静不下心来的残破状态,走进西山围场那张天罗地网里,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先乱其心,再灭其身!
用至亲之死做引子,不论萧尘是当街爆发还是强行隐忍,全都在这位权相的算计之中,彻彻底底的连环死局!
方谋听罢,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心中激荡不已。作为顶尖谋士,他对眼前这位权相这番极致的攻心之策生出了十二分的敬佩。他深深地弯下腰去,一揖到底。
“相爷步步连环,以情破局,属下五体投地!属下这就去布网,定叫那萧尘……死无葬身之地!”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沉重合上。
密室内,只剩秦嵩一人。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抚上左颊的肿胀,指腹碾过那道清晰的巴掌印。犹如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毒蝎,正在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收紧猎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