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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李春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装上两盒烟，骑着三轮车前往镇屠宰场进货。
屠宰场与兽医站在同一个院儿里，距离东沟沟口不到两百米。
屠宰场夏季是凌晨两点半宰杀，这个时间过来刚刚好。
李春刚到门口，伴随着「突突突」的声音，一辆摩托车迅速驶了过来，眨眼间就停在他的身边。
「二春，你来这干啥？」
说话的人个子不高，小眼睛但是很精神，他叫朱艳志，也是李春他们东沟人，王慧兰她们每天晚上看电视，去的就是朱艳志的父母家。
别看都是东沟人，可两人平时很少能见面，朱艳志跟他大哥朱艳良专做收皮子，收下水的买卖。
哥俩分工，每天凌晨两点来屠宰场，收完货马上去市里水泉沟山上的小作坊处理皮子，没有特殊情况，白天很少回来。
李春给朱艳志点了一根烟说道：「二哥，我准备开始卤熟食，今天过来收下货。」
下货和下水还是有区别的。
下水指的是内脏，下货不仅包含内脏，还有头，尾，蹄子，这一套全算上才叫下货。
朱艳志笑呵呵给李春竖了个大拇指：「听我妈说你整的大席很不错，这又想干熟食了？做熟食也可以，整好了正经不少挣钱呢。走，跟二哥进去，一会儿你随便挑，二哥不挣你的钱。」
朱艳志哥俩会办事儿，早些年就把屠宰场所有关系都维护好了，已经形成了垄断。
一开始他们只收牛皮和羊皮，后来乾脆又把下货垄断了。
宰杀好的下货都是他们的，怎麽处理，收拾的干不乾净，完全是他们哥俩说了算。
一般情况下，每斤下货他们哥俩抽成两分钱。
可别小看这两分钱，三百斤的猪，一套下货就有五六十斤，每天杀七八头猪，光是下货的抽成就足够他们哥俩的零星花销了。
「别，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不能坏了你的规矩。让干活儿的帮我收拾乾净一些，就算二哥你帮我了。」
不光是镇屠宰场，市里屠宰场同样被人垄断，李春早就打听清楚了。
两分钱的抽成不算什麽，把下货收拾乾净，少算二斤秤比啥都强。
朱艳志点点头：「这好说，一会儿我跟老张说一声，让他们尽量帮你收拾乾净。明天你再过来的时候给他们扔两盒烟，就算我和大哥不在，他们也能帮你好好干。」
李春拍拍裤衩兜笑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你小子没白混，会来事儿嗷！」
「那必须的，人家起大早干活儿也不容易不是？」
「嘿嘿，这话说的对，咱们进去。」
「吩~~」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今天的宰杀正式开始。
负责收拾下货的两个老头，一个姓张，一个姓袁。
经过朱艳志的介绍，李春给每人塞了一盒郁金香，五毛一的好烟到位，两个老头高兴坏了，不仅指哪打哪，而且腰不酸，背不痛，腿都不抽筋了，干活儿那叫一个麻利。
第一天试水，李春准备先做三套下货，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要用来招待客人的。
选猪环节都不用他操心，老张和老袁就帮他安排了。
「二春，这头猪好。脑袋大，肉瓷实，保管肥瘦适中。」老张说道。
「张叔，都听你的。」
「得嘞，你就瞧好吧！」
老张卸猪头的时候，手腕一抖下刀往里偏了一些，连带着三指宽的脖颈肉一同割了下来。
李春看着都有些心虚，两盒烟不白给，真够意思啊！
这三指宽的血脖肉少说也能有四斤，跟猪头连在一起就算下货，售价每斤两毛七。
如果跟脖子连在一起就算好肉，售价每斤一块八，这里面的差距可就太大了。
李春本来还想买五斤好肉回去灌粉肠，这一刀下去全都有了。
开膛破肚，肠子肚子翻过来收拾的乾乾净净，这还不算，老袁又用抹布擦了两遍才满意。
猪心切下来用力挤血，怕挤不乾净又甩了好几下。
切猪尾巴的时候下刀往外偏，尾巴根那块儿肥油疙瘩完美避开，三根猪尾巴又瘦身一斤。
称重的时候，台秤杆微微翘起一点点就计数端了下来，转手直接抬到李春的三轮车上，简直太有责任心了。
李春把没人要的猪心管全都收起来，还要感谢两个老宝贝儿，老张用力冲他眨眼睛，李春心领神会的转身就走。
去另一边又挑选了八只猪前肘，最后拿票交钱，准备走的时候，朱艳志又塞给他六个猪腰子。
「这几个腰子拿回去炒着吃。」
「二哥，谢了哈。哪天你和大哥有时间来找我，咱们哥仨好好喝一顿，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李春说道。
朱艳志哈哈大笑：「这个可以有，听大伙儿说你做席好吃都把我馋坏了，可惜我们干这个就时间太紧张了！」
李春道：「没时间也不怕，实在不行过年的时候咱们连着喝几天。」
「好啊！」
「整个正月我们都没活儿，到时候咱们好好喝几天，你快忙去吧，我也准备去水泉沟了。」
「二哥，谢谢嗷！」
「咱哥们儿从小玩到大，不扯这些。快走吧！」
朱艳志比李春大四岁，虽然都是东沟的，以前关系肯定比外人要好一些，但也仅仅比外人关系好一些而已，说是从小玩到大就有些夸张了。
主要是今天李春没仗着关系坏自己的规矩，这让他对李春又高看了一眼。
李春骑车走远，朱艳志喃喃说道：「在外面没白混，办事儿果然有面子呀！」
李春回到镇上大院儿，天还没有亮。
来到水池边，把心丶肝丶肺丶猪前肘，分别取出来，放到大盆里接水浸泡。
猪肚丶肥肠以及小肠还要精细处理，这个活儿是要留给四人组练手。
三套下货只是暂时的，往后用量肯定会大幅度增加，等他们熟练掌握之后，速度也能更快一些。
猪头，猪蹄和猪尾巴这些带毛的暂时不能沾水。
要等开锅之后，烧水烫皮褪毛，卤制之前还要烧皮等等，步骤很是繁琐。
简单的办法也有，这时期卖熟食的个体户大多都是用沥青拔毛。
看上去效果很好，可那玩意儿乌漆嘛黑看着太恶心，估计食品安全这一关也过不去，李春可不会用那种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