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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冰雪记忆(第1/2页)
村庄的清晨向来不会如此寂静。
女孩蜷缩在狭窄的树洞中，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她抱紧双膝，透过树洞缝隙望着外面那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她的世界。
三天前，女孩九岁生日的前夕，那股寒冷从她指尖爆发，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吞噬了整个村庄。
“是我的错，都怪我......”女孩蜷缩的身体瑟瑟发抖，声音在冰晶包裹的树洞内回荡。
她记得村民们惊恐的面容，记得周围的房屋在她触碰下瞬间结冰的模样，更记得自己逃进森林时身后传来的尖叫。寒冷追随着她，将所经之处的一切冻结。最终，这棵百年大树收留了她，却在暴风雪中变成了冰雪牢笼。
树洞外，冰棱如利剑般垂挂，反射着苍白的阳光。女孩试着活动僵硬的手指，一缕冰蓝色的光芒在指尖闪烁，随即树洞内壁又增厚了一层霜花。
“停下......求求你停下.......”她对着自己体内的力量哀求，却只换来更刺骨的寒意。
寒冷，饥饿，恐惧，负面的情感侵蚀着女孩的神志，意识渐渐开始变得模糊。女孩靠在树洞潮湿的内壁上，眼皮沉重得像压着积雪的松枝。
她知道自己正在慢慢冻结——不仅是身体，还有灵魂。冰霜的诅咒在她体内肆虐，却拒绝给予宿主抵御严寒的能力，这多么讽刺。
“她在这里，你确定吗？”一个清澈的男孩声音从树洞外传来，伴随着靴子踩碎冰凌的脆响。
女孩的意识在寒冷中飘忽不定，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睫毛早已被冰霜黏在一起。
“喂？”那声音靠近了过来，“有人在里面吗？”树枝被拨动的沙沙声响起，几粒碎雪从洞口掉落。
女孩的嘴唇微微颤动，却只能呼出一缕白雾。她的喉咙像是被冰雪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也许是我判断失误了，她不在这里面。”另一道男孩的声音传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失望，“克鲁格尔，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越来越轻。女孩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在冰面上划出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不要......走......”女孩艰难地挤出声音，脸颊滚落的泪水凝结成冰霜，在苍白的肌肤上划出透明的痕迹。她蜷缩在树洞最深处，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心脏像被冰锥刺穿般疼痛。
“谁来......救救我......”女孩的唇瓣微微颤抖，瞳孔也逐渐开始涣散，视线里只剩下树洞顶部垂挂的冰凌，在透过积雪的微光中泛着幽蓝的色泽。
女孩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在这样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可就在她的眼皮即将合上的刹那，一阵急促的踩雪声却突然由远及近。树洞外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积雪簌簌落下。
“我就知道。”洞外传来一轻一重的敲砸声音，一阵又一阵。
女孩抬起眼眸，积雪被拨开的瞬间，一束阳光斜斜地照进树洞，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两只冻僵的手从洞口探了进来——一只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另一只修长纤细，却同样布满细小的伤痕。
“快！”两位男孩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抓住我们的手，我们带你出来。”
......
“琳，琳？丽芙琳？“
少年清朗的声音将少女从回忆中唤醒。她眨了眨眼睛，长睫毛上的冰晶簌簌落下。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曾经熟悉的村庄如今被厚重的冰雪覆盖，屋顶的烟囱不再冒出炊烟，村口的磨坊风车冻成了晶莹的冰雕。
“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年少的精灵蹲在她面前，纠缠火焰的利刃插在雪地里，融出一圈湿润的泥土。他的发稍上沾着雪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丽芙琳轻轻点头，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她伸出戴着毛皮手套的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凝结成冰。“已经......过去多久了？”
“自从你觉醒【冰霜之加护】那天起，有八年了。”
清冽的声音随风飘来。身披纯白法袍的少年站在雪地中央，银线刺绣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缓缓收起祷告的手势，拄地的法杖在积雪上留下一个个规则的圆痕。
他的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的魔物尸体，血液染红了大半片土地。但只是下一秒，那些尸体还有血迹便在一片光芒中消散。
丽芙琳抬起头，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茫茫雪幕。他的步伐依旧如当年那般从容，靴底碾碎薄冰的脆响清晰可闻。阳光透过法袍边缘的繁星坠饰，在她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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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五步开外的雪地上站定，脸上挂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笑意。
“怎么样，莱德？”精灵剑士眉头微挑，投来目光。
“结束了，克鲁格尔。”那名为莱德的少年魔法师向精灵剑士点了点头，“走吧，可以回去了。”
克鲁格尔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长剑归鞘时发出清脆的铮鸣。他几步走到莱德身旁，骨节分明的手握成拳，轻轻碰了下魔法师的肩膀：“不愧是你，这么轻松就全部搞定了。”
“只是一个普通的委托罢了。”莱德轻轻摇头，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不管怎样，这场战斗我都没怎么出力。“克鲁格尔手臂一伸，自然地搭上莱德的肩膀，“这样，我来请你们吃点好的。”他嘴角扬起一抹明亮的笑意，指尖在同伴肩头轻点两下。
“我记得集市转角有家不错的酒馆......”精灵剑士的声音渐渐放轻，目光越过莱德的肩头，落在不远处静立的少女身上。
“怎么了？”克鲁格尔见少女仍站在原地未动，便是关切地开口问道，“琳，要是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们倒是可以在这里多停留一阵。”
“是的，时间还很充裕。”莱德见状，也是补充说道。
“不必了。”丽芙琳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雪落冰面。她霜白色的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会为我牵挂的人......都已不在了。留在这里，不过是徒增伤感。”
她缓缓抬起双手，凝视着掌心交错的纹路。冰晶在肌肤表面若隐若现，折射着冷冽的微光。
自那场变故后，村民们畏惧她体内躁动的加护之力，在一个飘雪的黎明将她逐出了世代居住的村庄。丽芙琳独自踏过结冰的溪流，身后留下一串孤零零的脚印，融化的雪水浸湿了单薄的靴底。
就在通往北境的山路上，她遇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精灵男孩拄着长剑站在路中央，年少的魔法师正弯腰采集石缝间的草药。晨光穿过云层，将三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积雪的山路上。
命运的齿轮，也自此开始转动——
三个孩子结识成为了同伴，在漫长的旅途中相互扶持。
克鲁格尔以他出色的本领，得到了当代神目流剑王的赏识，因而成为了对方的亲传弟子。而莱德与丽芙琳出众的魔法天赋，则引来传奇大魔导师诺尼瑟的关注，并将他们收为学徒，由她亲自教导他们研习魔法。
时光再苒，当三人的身影再度并肩而立时，已然成为冒险者公会最年轻的S级团队。他们完成的任务卷轴在公会大厅堆叠成山，传说开始在酒馆的烛光间流传。
可是，当丽芙琳得知到故乡的消息之后，那里已经被风雪所掩埋，多少年过去魔物占据了那里。
这一次回到这里，本是受王都委派前来剿灭在边境肆虐的顶级魔物。临行前，莱德特意在公会接下了清理盘踞在此的魔物群的委托。虽然那些村民当年将丽芙琳驱逐出村，但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终究承载着她最初的记忆。
两位少年静立雪中，望着前方少女单薄的身影。他们原以为故地重游能化解她眉间的冰霜，却见北风卷起她斗篷的瞬间，那些被风雪掩埋的往事依然如附骨之疽。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少女的声音忽然轻轻响起，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她抬起头时，嘴角挂着两位少年熟悉的那抹弧度，冰蓝色的眼眸里重新泛起温和的波光。
“我们回去吧......”
见少女转过身去，两位少年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克鲁格尔的眉梢微微扬起，莱德则轻轻摩挲着法杖上的纹路。他们几乎同时捕捉到少女语调中那抹熟悉的温度，紧绷的肩线不约而同地松弛下来。
可就在三人转身欲离之时，莱德突然驻足，他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目光警觉地转向密林深处。
“怎么了？”克鲁格尔的指尖已然抵上剑锷，发梢在肩头微微颤动。精灵剑士顺着同伴的视线望去，只看见被积雪压弯的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
“不，没什么。”莱德轻轻摇头，“应该是我看错了。”他低声补充道，目光却仍在那片幽暗的树影间停留了片刻。
三人离去的足迹渐渐被新雪覆盖。片刻之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浮现于林间。
冰雪魔女自幽暗的树影间缓步而出，摇曳的裙摆近乎与脚下的积雪融为一体。她凝睇远方渐行渐远的三个背影，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敛起。
“书的记忆......”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书卷，在她翻开的第一页，赫然画着一团幼稚的涂鸦——一个巨人，一头半人马兽，以及一位手握火把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