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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晚风已经带着悠悠寒意。
傍晚，李昭垣放学回来，在单元楼下看见三灯子懒散地靠在一楼院中躺椅上，裹着条灰色毛毯，手捧搪瓷茶缸杯，脸上表情安逸满足。
他有些意外，毕竟好久没见她真人了，一直是以电子宠物的方式出现在扣扣消息里。
「今天不加班？」李昭垣放慢步伐主动打招呼。
听到熟悉的声音，三灯子从毛毯里探出半张脸：
「别提了，加了两个多星期，昨晚处理了几个典型，这几天能稍微消停点。」
「出什么事了。」
「一群...也说不好是执着还是犟种的人。」
三灯子捧着茶缸抿了口热水。
「其中有部分追逐废墟超过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他们在我执勤的地方搞事。」
她放下杯子，眼神发空。
「关键这些人里面，还藏了那些私募公司安插的职员，防不胜防啊。」
李昭垣停下脚步。
「私募公司？」
「嗯，有钱的疯子扎堆，认为现实世界是假的，只有废墟里面才是真的，他们大多以各种离岸私募基金公司名义在全球搜集关于废墟的信息。」
三灯子扯扯嘴角。
「昨晚跟他们动手了...算是动手吧，没撕破脸。」
李昭垣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种组织，好奇道：
「他们图什么？」
三灯子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但是拾荒也好，私募公司的职员也罢，都是一群愿意拼尽一切想成为灵能者或者说灵修的人，只要是跟异象丶废墟有关的东西，对他们而言都不会错过。」
「遇到这种人，你们一般怎么处理。」
「关起来呗，刚关了一批，找公安定的寻衅滋事，但后续应该会被转交给有关部门重新订罪。」
说到这，三灯子她有些无奈。
「异象局没有执法权，只能做到这一步。」
李昭垣点点头，朝她一摆手。
「走了。」
「嗯嗯，下次聊，我再躺会儿。」
李昭垣转身上楼，从三灯子嘴里，他感觉异象局虽然能协调各单位配合工作，但有也点处处被掣肘的意味。
...
时间一晃眼到了十一月月中。
今晚是个月圆夜，银白色月光从纱窗淌进来，为在卧室地板上铺上冷霜。
午夜十二点，李昭垣坐在书桌边看书，呼吸平稳。
很快，视野里的所有光线骤暗，空气中隐约能嗅到潮湿土腥气。
黑西装来了。
感觉到四肢逐渐僵硬，身体被定格，李昭垣静静垂眸。
瞳孔深处，一点金红火光倏然燃起。
三元焚灯决运转，化血神光在经络中奔腾，淡红色牵丝线顺着指尖蔓延，瞬间接管全身关节，他娴熟地站起身，左手一扬。
半球形的闭月扇瞬间展开，在化血神光加持下，淡红色屏障笼罩了整座房间，将肉眼无法察觉的黑西装囊括其中。
在牵丝线操纵下，李昭垣好整以暇地坐起身，细细感受着那个在血光中左右冲突，却始终无法逃离的黑色人形。
对如今的他而言，黑西装已经不再有资格成为生命威胁。
李昭垣回忆起黑西装那张中年男人面孔，从小到大，他都觉得这人很眼熟。
但始终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
也许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也可能是很小的时候见过。
许久后，李昭垣抬起右手，掌心中滑出一柄通体绽放猩红血光的红刃，在化血神光加持下，斩灵的形态和强度都发生了变化。
将对准黑西装，随意挥手下劈。
血刃精准划过黑西装腰间，把它斩成两段，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血线横向一划，再纵向一切，十字切割。
黑色人形被如凌迟般分割成大小碎块，手感丝滑，像在切豆腐。
黑西装化作大片逸散阴气，被昭冥吸入体内。
又过了会儿，李昭垣低头，看见自己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血管如枯藤般攀附身体。
强行驱使化血神光的副作用显现，最终他变成一具皱巴巴的乾尸，倒在座椅上。
昭冥触发。
熟悉的黑气从他七窍涌出，少年尸体很快变得饱满充实，李昭垣平静地睁开眼，再度复苏。
房中一切如常。
但客厅里却传来脚步声。
叩叩叩。
卧室外敲门声响起，赵玉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你还好吗？」
李昭垣闻言挑眉。
他平时并不知道赵玉牒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自己家里，这女孩向来行踪莫测，来去自如。
但今晚赵玉牒既然在这，与他只有一墙之隔，却没发现和黑西装相关的异象，难道这异象很特殊，只有自己能感受？
很快脑中又有新的问题，既然对方没发现自己身处异象，那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情况不对的？
这些繁杂思索浮现在脑中的同时，少年随口回答：「没事。」
他声音中气十足，门外脚步声迅速离开。
李昭垣也没有睡意，索性推开门，发现客厅里电视屏幕的光还亮着。
赵玉牒缩在沙发一角，抱着膝盖，身上裹了条薄毯，她把电视音量开得很小，几乎听不清对白，只有画面在无声闪烁。
李昭垣走过去：「在看什么？」
赵玉牒懒得回答，她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侧脸在电视光下明明暗暗。
见她这幅看入迷的样子，李昭垣也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沙发上，原本趴在赵玉牒小腿边的小铃铛立刻挪动身体，飞快爬到他腿上，穿着那套墨绿色侍女服的傀儡小人在怀中找到舒服的位置，乖乖坐好。
傀儡的金铃轻鸣，让人神思清静。
李昭垣看向电视屏幕。
是部老电影，画质有些糊，刚播了个开头，片名浮现出来：
《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他也学着赵玉牒那样放松身体，靠进沙发里，两人都没再说话。
电影小声地播放，马小玲短裙长腿，况天佑墨镜风衣，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香港街景，爱情丶捉妖丶前世今生，画面色调时而明媚时而阴郁，像复古褪色的梦境。
赵玉牒看得很认真。
李昭垣起初只是随意看看，但渐渐地也被剧情吸引。
他想起三灯子说的那些终身追逐废墟的人，想起私募公司，想起没有执法权的异象局，电影里这些酣畅淋漓捉妖除魔的故事，到现实里似乎就变得有些沉闷憋屈。
最终，片尾字幕升起。
李昭垣抬手打了个哈欠，赵玉牒转过头，双眼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僵尸将臣，好强！」
她声音里有种压抑的兴奋。
「不化骨！不死不灭！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太厉害了！」
李昭垣闻言抿抿嘴，有点难评。
这女孩看完电影对男女主角一点观后感都没有，反而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反派身上。
赵玉牒的好恶标准，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那是反派。」李昭垣友善提醒。
「但它就是很强啊。」赵玉牒抱起膝盖，「如果神州里也有这种东西，我肯定会让镇殃司想尽办法找到它，然后把它哼哼......」
她没说完。
但少年莫名听懂了女孩的未尽之言。
找到它，然后把它做成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