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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沈账房(第1/2页)
沈燕来报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磨得发亮的黑皮公文包，包里整整齐齐码着三本账簿、一盒圆珠笔、一把算盘和半瓶墨水。她穿着素净的灰蓝衬衫，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站在旧诊所的院子里环顾四周的模样，与其说是来入职，不如说是来突击审计的。
“沈燕，二十三岁，江州财经大学统计系毕业，去年考了注册会计师证。“她把简历放在桌上，面对林寒坐得端端正正，“诊脉司登记处干了四个月，经手账目一百四十七份，没出过错。周先生说您这里缺财务管事，我想试试。“
林寒翻了两页简历，抬头看了她一眼。周慕白站在旁边摇折扇，冲他挤了挤眼，意思很明显：就是她。
“诊脉司的登记数据你接触过，四个月经手一百四十七份，平均每天不止一份。对觉醒者的灵根类型、灵气负荷值、用药消耗这些数据有概念吗？“
“有。“沈燕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一份手绘的图表，横轴标注着灵根属性分类，纵轴是每类灵根对应的平均丹药消耗周期，“这是我根据诊脉司登记数据做的统计。土灵根和木灵根的丹药消耗最少，因为他们天生擅长积养；火灵根消耗最高，平均每四十五天就需要补充一次清灵散。冰灵根数据样本不足，只有七例，暂时不能下结论。“
林寒仔细看了那张表，精确度比他自己估算的还要细致两三分，连时间单位都精确到了“天“。他把纸折好递还给沈燕。
“待遇跟诊脉司一样，包午饭和晚饭。你的办公室在一楼东面那间，以前是堆杂物的，今天下午就清出来给你用。除了常规财务记账，你还要帮我做三件事：第一，记录丹房每次炼制琥珀针管的原料消耗和产率，建立成本模型；第二，每周汇总各义诊点的自诊丸发放量和反馈数据，与诊脉司联动；第三——“他顿了顿，“——每个月月底，写一份‘资源压力报告‘交给我。报告里要说清楚：按照目前的开支速度，我们的灵石、灵药、枯木藤各自还能撑多久。我要提前知道断粮的时间。“
沈燕听完，拿出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了几行，然后合上本子，起身伸出手：“沈燕，希望合作愉快。账目方面，您放心。“
林寒跟她握了手，指尖碰到时感觉她手心干燥而稳当——是个做事靠得住的人。她转身往东面那间屋走时，陆岩正好从后院探出脑袋，两人一个照面，互相点了点头。沈燕走进杂物间环顾了一圈，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开始搬东西。
“有点意思。“周慕白收起折扇，目送沈燕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她账做得清，嘴也紧。诊脉司四个月，她手下过的登记数据里至少有三成涉及敏感信息，从来没传出去过。“
“你从哪挖来的？“
“她自己找的我。“周慕白靠上门框，压低了声音，“她说诊脉司的登记处干久了，能看到很多规律。那些觉醒者的灵根类型分布、排异反应发生率、复发频率，她全记在脑子里了。她说这样下去迟早能算出‘什么东西能提前预测觉醒‘，但她一个人算不动，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和更多的数据源。所以她就来找我了。“
林寒看向东面那间屋。沈燕已经把一张旧桌子拖到了窗口，正在上面摆弄算盘珠子，啪啪啪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你给她开多少工钱？“
“没谈钱。她说吃住包了就够，她只想要数据访问权限和最终的统计分析成果署名权。“周慕白咧嘴，“这姑娘是个明白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比那种张口闭口要灵石要丹药的修士难对付多了。“
“更难对付的更好用。“林寒转身朝二楼走去，“我下午要去趟诊脉司调一批灵脉图谱数据，你让她把第一批丹房成本报告三天内交上来。“
“你不在实验室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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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晚上再做。白天该处理俗务——这跟诊脉一样，白天看热闹的病人多，晚上才能清静下来下针。“林寒已经踩上了楼梯，“让陆岩上午打坐满一个时辰再吃午饭，别惯着他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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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从诊脉司二楼窗户斜照进来，林寒在档案柜前翻了一个多小时的灵脉图谱记录，挑出江州范围内近半年来所有出现过“地脉异常波动“的报告。一共九份，涉及七个地点，其中五处与防空洞的初步排查结果吻合。剩下的两处——一处是城东老发电厂旧址，一处是江州医学院地下停车场——此前没有纳入排查范围。
他把这两处地址记在手机上，准备明天实地看看。正要离开时，沈燕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进来，鼻尖上沾了一点墨水：“林署长，第一份丹房成本报告我算出来了。枯木藤的消耗目前是最紧缺的环节。按照每支针管需要半株枯木藤的提取量来算，我们每半个月就得去药王谷采一次。路上往返加采摘需要一天，加上熬煮、灌装、质检，整个周期是六天。三十支针管的生产周期，正好在十五天内。“
“加上运输和人工之后，单支针管的综合成本是多少？“
“用灵石计价的话，约合三百中品灵石。但如果用‘蛇涎石‘以物易物来折算，单支成本能压低到一百八十中品。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低成本方案。“
林寒靠在桌边想了一会儿。三百灵石一支针管，治一段三米长的污染墙面，从经济账上算不算划算？但如果考虑这段墙下面是整条灵脉的支线，一处污染不管，三个月后会扩散到整条支线，到时候再治理的成本至少翻十倍。再加上防空洞上方的居民区、学校、菜市场——这些地方的地基一旦被界毒从下面腐蚀，地面建筑的安全都会出问题。
“按蛇涎石换购的路子走。另外你给周慕白带句话，让他再去谈昆仑灵矿那边能不能把边角料的价格再降一点，哪怕降半成也行。“林寒直起身，“量走大了之后，损耗率反而会下降，这是规模效应。你把这个逻辑写到下一份报告里，附上数据推演，拿去跟灵矿司的人看。“
“明白。“沈燕在本子上记完，又抬头看他一眼，“林署长，我还有一个发现。诊脉司这四个月的登记数据里，有十一个人的居住地或工作地点在城东老发电厂方圆三公里之内。他们的灵脉排异反应普遍比其他区域的觉醒者高出两成。但在医学上，他们的灵根类型、年龄、性别分布并没有统计学差异。我初步怀疑那个区域的地质底层可能存在某种类似防空洞的污染源。“
林寒看着沈燕镜片后面那双认真到近乎刻板的眸子，忽然明白了周慕白为什么要把她拉进来。这位沈账房的眼睛，不仅能看见数字背后的逻辑，还能看见数据与土地之间那条隐形的连线。
“明天早上跟我去一趟老发电厂。“林寒说，“你带上记录本，我带上昆仑镜。“
沈燕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几点出发？“
“六点。早去早回，中午之前赶回来，下午实验室还有一批琥珀针管的质检要做。“
“好。“
她转身走出档案室时，步伐依然稳当得像走在审计现场，从公文包里掏出那盒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林寒站在窗边，看着她在楼下院子里穿过，走向东面那间新整理出来的办公室。桌上的算盘珠子已经开始响了。
他收回目光，把那份城东老发电厂的旧地图从档案里抽出来，叠好塞进口袋。
左手掌心，黑色小点在他指尖触及地图边缘的一瞬间，极其微弱地热了一下。
城东。还有两个地方没排查。
那扇门，似乎也开始对这张地图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