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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落土为安(第1/2页)
陈阳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神,从地上爬起来就开始拦人:“不要啊!都是一家人,何必闹的这么难看,你就当二叔帮你们看房子了!”
“滚你的吧!”王顺一把揪住陈阳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狠狠掼在门外的泥地里。
柳依依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却被王小宝从屋里扔出来的一个破包袱精准地砸中了脑袋,顿时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紧接着,“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陈阳和柳依依霸占这宅子期间弄来的铺盖卷、破锅碗、还有几件花花绿绿的衣裳,全都被当成垃圾一样从大门里扔了出来,散落了一地。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对着地上的两人指指点点。
“呸!真不要脸,断了亲还来占大哥家的房子。”
“可不是嘛!公爹跟儿媳妇住一个屋檐下,天天关着门不知道干些啥见不得人的勾当,简直把咱们陈家村的脸都丢尽了!”
“我要是他,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还敢穿麻衣出来号丧,真是脏了老头子的轮回路!”
听着村民们毫不掩饰的唾骂,柳依依羞愤欲死,捂着脸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陈阳虽然脸皮厚,但看着王小宝等人手里明晃晃的棍棒,也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陈阳咬牙切齿地放了句狠话,胡乱捡起地上的两个包袱,拉起柳依依,灰溜溜地拨开人群跑了。看那方向,估计是只能回陈家老破屋了。
“把门槛和院子用水冲洗三遍,去去晦气。”王金珠看都没看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头对众人说道,“然后把棺木请进去,布置灵堂。”
宅子里被陈阳两人搞得乌烟瘴气,好在房子框架结实。赵秀兰带着几个妇人手脚麻利地打水清扫,没过多久,正堂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小宝等人小心翼翼地将陈老头的棺木抬进正堂安置妥当。挂上白布,点上长明灯,摆上香烛贡品,一个庄重肃穆的灵堂便布置好了。
陈实和陈玉香换上了重孝,跪在火盆前,一张一张地往里添着纸钱。火光映照着两人沧桑的脸庞,陈实眼眶通红,低声呢喃:“爹,到家了,您安心睡吧。那些腌臜东西,再也扰不到您了……”
王金珠给陈老头上了一炷香,转身走到院子里。陈德福正帮忙张罗着村里来帮忙的人手。
接下来的三天,陈家大宅里进进出出,哀乐阵阵。村里人感念王金珠一家以前的恩惠,加上给的工钱和席面都十分丰厚,家家户户都来帮忙。
至于陈阳和柳依依,那日被赶走后,便龟缩在老破屋里再也没敢露面。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飘起了清雪。
陈实摔了丧盆,长长的送葬队伍在一片哀乐声中,缓缓向后山走去。
陈老头的墓地选在了陈老太旁边的空位,随着最后一捧黄土盖下,陈老头这一生的糊涂、偏执、以及最后的醒悟,都彻底掩埋在了陈家村的这片土地里。
远在京城的陈天润也收到了家里的来信,爷爷去了。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慢慢收紧收紧,虽说小时候爷爷偏心二房,让他们一家受了不少委屈,但自从分家断亲,爷爷跟着大房过日子后,老人家也渐渐软了脾气。
陈天润离家前,爷爷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他心里早有准备,可如今真真切切看到这死讯,眼眶还是一阵发酸。
“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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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李冰温和的声音。她挺着六个多月的孕肚,由丫鬟搀扶着跨进书房,见陈天润站在书案后神色悲戚,不由一愣,“怎么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陈天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正月初三,爷爷走了。”
李冰脸色一变,轻声叹息:“夫君节哀。”
陈天润点了点头,扶着李冰在椅子上坐下,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
“按理说,我身为孙子,爷爷过世,我理应向衙门告假,回乡奔丧。”陈天润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纠结。
李冰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握住他的手宽慰道:“你若想回去,明日便去告假。家里有管家和下人,我娘家那边虽说父亲和大哥去了边关,但将军府的管事嬷嬷都在,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安心回去尽孝便是。”
陈天润反握住妻子的手,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苦笑着摇了摇头。
“京城离永安府路途遥远,如今天寒地冻,路不好走,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两个多月。现在已是正月半,等我赶回来,少说也是三月下旬了。”
陈天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后怕,“大夫和稳婆都说,你的产期就在二三月之间。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岳父和大哥都在边关打仗,我若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京城留你一人,我怎么放心得下?”
李冰心里一暖,反劝道:“可那是你亲爷爷,若是传出去你不回去奔丧,御史台那边怕是会有闲话。”
“朝廷法度,重孙辈无须丁忧,何况我爹还在,大房的事有爹和嫂子主持,出不了乱子。”
陈天润指了指信纸的最后一句,“你看,嫂子特意加了‘勿急’二字,就是体谅咱们在京城的难处。嫂子行事周全,定会把爷爷的后事办得妥妥当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我不回去了。若我为了全自己的名声跑回去,结果让你在京城生产时担惊受怕出了岔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爷爷在天之灵,也定希望能看到重孙平平安安降生。”
李冰听他这般说,眼眶微红,靠在他手臂上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晚上,王云帆从小叔叔小婶婶嘴里听说了太爷爷去世的消息,眼圈顿时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太爷爷……”
“云帆,不哭。”陈天润拍了拍他的肩膀,“太爷爷去世,你爹不在家,你娘和你爷爷奶奶在老家操持。咱们在京城,就给太爷爷遥祭。”
当天傍晚,陈府后院的西厢房里设了一个简易的灵堂。
没有棺木,只供着一个临时写就的牌位。香烟缭绕中,陈天润换上了一身孝服,王云帆也披麻戴孝,小小的身子跪在蒲团上。李冰怀有身孕,不宜行大礼,便在一旁站着,微微欠身。
“爷爷,孙儿不孝,不能回乡为您送终。”陈天润眼底泛红,将一叠厚厚的纸钱扔进火盆里,火光映着他的脸庞,“待冰儿平安生产,孙儿定带他们回陈家村,去您坟前磕头赔罪。”
王云帆跪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带着哭腔道:“太爷爷,云帆在京城一定好好读书,考个童生回来光耀门楣,您在天上保佑小婶婶生个健健康康的小弟弟……”
火盆里的纸钱燃尽,化作灰烬盘旋而上,仿佛将京城这方小院里的哀思与牵挂,一路带向了陈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