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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分分秒秒过去。
御玲珑终于忍不住出声催促。
莫乐池这才停下伤春悲秋，从回忆里挣脱，继续道：
“可惜所有人都不信，都在笑我不自量力。”
“老夫也清楚自已一无天资，二无悟性，三无家世底蕴，只是一个垂垂老矣时忽得仙机，得以修道的凡夫俗子。”
“老夫的起点比在场所有人都晚，别人瞧不起我，很正常。”
“但——”
莫乐池话锋一转，终于提到了云白彤：
“是云长老赐了我一颗灵种，说我最大的优势，就是当了一辈子农民，种了一辈子的地。”
“我对土地的熟悉和热爱绝不是普通仙界弟子可比拟的。”
言罢，一颗晦暗无光的灵种漂浮至半空。
莫乐池手一招，灵种便安安静静躺在了他枯槁的手心里。
这就是云渺棠辨的第五颗灵种。
也是云白彤长老所赠之物。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向莫乐池的掌心。
晦暗的种子和枯槁的老人，莫名很是相配。
“云长老说，这颗灵种是她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很像我，置之死地而后生，也希望我像种子，永不放弃。”
“这枚种子经百骑踩踏，历金戈交战，沐万千术法，本该被轰得粉碎。”
“但生命总是在自寻出路……”
莫乐池并指托起那枚灵种，将它迎向穹顶漏下的天光：
“它内里灵气早已枯竭，却用邪气给自己续出了一线生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下那颗灰败无光的灵种。
煌煌日头下，灵种四周似荡开了一层极薄的灵氲，如裹上了将散未散的雾岚光纱。
乍眼看去，竟比那些泛着青绿光芒的活种，更显得生命力。
修仙界里，邪气不是定罪的朱笔。
邪气也只是股更霸道、更烈性的灵气罢了。
是好是坏，不在邪气本身，而在握刀的那只手和拿刀的那颗心。
比如这枚灵种，它能在战场中得以保全，又能在滚滚邪瘴中守住生机，是为一场造化。
众人不会称它为邪种，而叫它“劫后种”。
劫后种生机勃发，长成的灵植药力霸道，诸多失传的上古丹方，比如那些能起死回生、助人破境的珍奇丹药，皆要以劫后种作为药引。
全场盯着那枚灵种，陷入一片死寂。
直到第一个弟子喊出“云渺棠说对了，这真是一颗好种子”，才“嗡”地炸开了锅。
监考弟子们的眼珠子惊掉了一地，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以云渺棠一开始就看出了这灵种有邪气？？”
“用肉眼？就那么一扫？看出了邪气，还能看邪气没伤灵种，反倒帮灵种重塑了内里？”
这对吗？
这还是人吗？
有几位弟子的眼神“唰”地从嫌弃变成了火热。
即便云渺棠是无法修炼的废物又怎样？
就这一手出神入化的辨种手段，传出去，往后谁会惹她？
不说天霞宗以后会重视她，各峰的师兄师姐也会提着灵石、扛着丹药求上门。
用肉眼百分百辨认灵种好坏……
不少弟子眼睛都红了，怎么一个废物都能有如此逆天的天赋！
世上多我一个天才会怎样？
莫乐池目光复杂地盯着云渺棠的脸。
那眼神怪得很，仿若带这三分不甘，两份恼怒，还有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欣赏。
“是老夫输了。”
他一甩拂尘，声音干巴巴的：“愿赌服输，老夫自会去执法堂请罪，条件你也尽管提，只要不让老夫杀人越货就行。”
云渺棠感受着那道视线，不明白莫乐池为什么在瞳孔里放扇形统计图。
他对云白彤女儿的感情这么复杂吗？
她把思绪甩开，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条件我还没想好。”
“您先给我张传音符呗，我想好后，随时联系您。”
这可是元婴期，用得好了，方便云渺棠随时call他去干死所有人。
但，这话落入莫乐池耳朵，却被他理解为自己不讲诚信：
“哼！”
莫乐池黑脸甩出一张传送符：“放心，老夫不会死躲在外门，让你找不到的。”
“这张传送符，碾碎即可召唤老夫。”
“老夫可立了天道誓言，诚信就那么差？”
他还不想照这小妮子所说的天打雷劈，不孕不育，道心破碎，丹田尽毁，讨饭讨到假钱，吃饭吃到石子呢。
云渺棠美滋滋接过传送符，揣进兜里，又系紧绳子。
瞧她笑得这一脸便宜样，莫乐池忍不住冷眼冷语地补刀：
“辨种你确实很厉害，但后面两场可没那简单。”
说完，他转头看向御玲珑：“御队长，老夫这个说法，你可还满意？”
御玲珑没说话，只收了鞭子和灵纹卷轴，指尖灵力在那颗邪气灵种上轻扫。
这上面确实存在岁月斑驳的痕迹，应该是百年前的旧物。
只是，邪气滋事体大，必须慎重。
她面无表情开口：“此事我一人难以定夺，烦请莫长老监考结束后，带此物走一趟执法堂。”
“现在继续考试吧。”
莫乐池从未想过灵种邪气会被发现，只想以此证明云渺棠作弊，得到她手上那只小白狗。
现在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一遍遍跑执法堂，直到洗清嫌疑为止了。
“行，结束后，老夫便跟御队长走一趟。”
考试继续。
云渺棠交卷太快，导致距离第二场考试开始还有一盏茶。
她等得无聊，目光不自觉飘向转身欲走的莫乐池。
原主亲娘对莫乐池那么好，他不应该处处针对自己呀。
难道云白彤送完灵种后，俩人发生了别的事，闹掰了？
她贱兮兮一笑，腆着脸凑了过去：“莫长老，咱聊聊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娘把那颗种子送给您之后还做什么了？”
莫乐池身形一顿，没想到云渺棠会问这个。
云渺棠迎着莫长老怪异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套近乎：
“我娘的事，我都好奇，您是她朋友，就跟我讲讲呗。”
别说云渺棠好奇。
其他监考的弟子也很好奇啊。
现在正一个个侧着耳朵，生怕漏听了一句话。
云白彤，云长老，百年前的天霞宗五大战神之一。
飒爽英姿，斩获迷弟无数。
任谁见了不喊一声：“姐姐踩我！”
“行吧，虽然你是废物，丢了云长老的脸面。”
他言语忽顿：“但看在你是云长老独生女的份上，老夫就和你讲讲。”
嘿！
这老头儿真不会说话！
云渺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出声反驳。
谁要她想从故事窥点莫长老为什么处处针对自己的蛛丝马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