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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奇兵赴隘(第1/2页)
涿郡,蓟县。
使者星夜兼程从乐寿赶到,一路换了三匹马。
罗艺没有出城远迎,只在府门口候着,见了使者,拱了拱手,以平礼相待。
使者也不在意,此行是来求人的,礼数上差些,不必计较。
入堂落座,罗艺命人上茶,使者顾不上喝,开门见山。
“大丞相令在下转告将军——突厥蠢蠢欲动,恐将大举南下。军都径乃幽州门户,若胡骑由此破关,则河北、幽州俱危。恳请将军增兵固守,阻遏胡骑南下。”
罗艺端着茶盏,手抚剑柄,面色沉肃。
“朝廷之意,某已知晓。实不相瞒,北境近日确有突厥兵马异动,某亦在整军备战。”
他放下茶盏,叫来部将杨延年。
“杨将军,你率三千精兵,即刻赶赴军都径,修缮关防,增设烽燧,不得有误。”
杨延年抱拳领命,转身出堂。
使者眉头微蹙。
“将军明鉴。仅数千兵马,恐怕难以拦阻突厥数万铁骑南下。”
罗艺轻叹一声。
“某亦知兵力单薄,只是涿郡乃幽州根本,不可一日无兵。”
“然幽州境内未宁,四方豪强叛寇林立。高开道等辈,盘踞渔阳,兵锋直指蓟城。某若尽起幽州之兵北守军都,后方空虚,恐为人所乘。”
“届时非但关隘难保,涿郡亦危,反失了根本。这数千精兵,已是某在守关与守郡之间,能挤出的最大余力了。”
使者听出弦外之音,心中了然。
罗艺明是诉苦,实则说透了利害——他要先保住自己幽州根基,不肯拿家底去替朝廷挡突厥。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求也是无用。
他站起来,拱手道:“将军思虑周全,在下告退。大丞相正全力强攻乐寿,望将军在军都多多周旋。”
罗艺点头:“请转告大丞相,某定尽力周旋。”
使者转身出堂,连夜返回乐寿复命。
使者一走,薛万钧、薛万彻兄弟便从侧堂转了出来。
薛万钧忍不住,率先开口:“主公!三千兵马,如何挡得住突厥铁骑?一旦胡骑破了军都南下,祸及幽州河北,生灵涂炭啊!”
薛万彻也道:“依末将看,既知突厥要南下,就该倾幽州之兵,死守军都径,与胡骑决一死战!”
罗艺缓缓摇头。
“二位将军所虑,某岂不知?只是突厥是否南下,尚是两说。便是南下,也未必选军都径。”
薛万钧一愣:“主公的意思是——”
罗艺站起来,重新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军都径一路向西,划到飞狐径的位置。
“飞狐径离得更近,又握在魏刀儿手里。魏刀儿败于馆陶,投靠了突厥,正欲借胡兵复起。有他带路,始毕可汗十有八九,会走飞狐径,而不是舍近求远来硬攻军都径。”
“我先遣一军增防军都,不过是防其万一、稳守门户罢了。倘若胡骑果真走军都径,再倾力增援,亦不算迟。”
薛万钧与薛万彻对视一眼。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番道理说得通,可也透着一层意思——罗艺在赌。
赌突厥不走军都径,好让幽州免受大举冲击,保全实力。
两人抱拳,各自退下。
安平道中,横击营疾行。
李靖率四千精骑昼夜兼程,从乐寿城下绕行西北,渡过滱水,一路急行军。
沿途不扰民,不驻留,除了必要的饮马喂料,几乎不曾停歇。
裴行俨领前军开路,李靖自领中军,一路烟尘滚滚,直扑深泽。
抵达安平地界时,道旁早有数十骑等候。
为首一人,正是崔君实。
崔君实策马上前,拱手道:“李将军,一路辛苦。”
李靖勒住马,微微意外,他没想到崔氏会在安平道上等他。
“崔公,怎在此处?”
崔君实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过去。
“崔氏得知将军将取深泽,平魏刀儿之乱,特来献上深泽城防舆图。城墙、城门、守军分布、粮仓、军械库位置,俱在其中。”
李靖翻身下马,接过帛书展开细看。
图绘得极精细,每一道城墙的厚度、每一处城门的位置、每一座粮仓的存粮数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事。”崔君实道,“魏刀儿闻大丞相围攻乐寿,已亲赴突厥求援。城中仅留一员偏将,数千杂兵,群龙无首。深泽百姓多厌其苛政,人心不附。”
“某在城中有旧识,可作内应。将军但引精骑伏于城外,夜间开门,一鼓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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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抬起头,拱手郑重一礼。
“崔公高义,李靖铭记于心。”
他收起舆图,问道:“崔公,内应何时可动?”
“今夜便可。某已安排妥当,只要将军兵临城下,城中自有人开门。”
李靖点头,翻身上马。
“请崔公先行回去,稳住内应。今夜三更,李某必到。”
深夜,深泽城外。
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旷野上漆黑一片。
李靖率一千精骑绕至东门之外,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静静伏在夜色中。
裴行俨领三千骑兵在后接应,离城五里扎住阵脚。
城头的火把稀稀落落,守军靠在垛口后面打盹,偶尔有人翻个身,火把晃一下,又归于沉寂。
三更到了。
东门的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城门被推开一道缝,一道黑影探出头来,朝外面晃了晃火折子,一明一暗,重复了三次。
李靖直起身子,长槊向前一指。
“进。”
一千精骑从黑暗中涌出,马蹄踏在城门外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城门越开越大,内应的人从里面拉开两扇门板,闪身让到一旁。
李靖一马当先冲入城中,身后骑兵如潮水般涌进去。
“一队直取衙署,擒其主将!一队抢占粮仓、军械库!一队把守四门,封锁全城!不得扰民,违令者斩!”
三队骑兵分头杀出。
偏将正在睡梦中,被马蹄声惊醒,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跑出门,正撞上冲进来的隋军骑兵。
他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一槊按在地上。
“绑了。”
粮仓和军械库几乎没有抵抗。
看守的杂兵被马蹄声和喊杀声吓得四散奔逃,四门也很快被封锁,城中的守军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分割包围,逐一缴了兵器。
不到半个时辰,深泽城易主。
天亮。
李靖入城,登上城楼,放眼望去。
城中街巷已经恢复了秩序,士卒沿街巡逻,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张望,见隋军不抢不掠,胆子大了些,有人开始上街走动。
裴行俨从衙署方向走来,手中捧着一叠文书。
“将军,从留守偏将处搜出的。有粮册、兵册,还有一批密函。”
李靖接过,逐一翻阅。
翻到其中一封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封密函用突厥文字和汉文双语写成,落款处盖着始毕可汗的狼头印。
他找了军中通突厥语的译卒过来,一句一句译出——
‘始毕可汗已然发兵南下,大军分作两道。一路由咄苾特勤统领,奔袭军都径;始毕亲领主力大军,直取飞狐径。’
李靖看完,眉头紧锁。
裴行俨凑过来:“将军,信上怎么说?”
李靖将密函递给他。
“始毕已经动身了。主力走飞狐径,我们要赶在他前头,就得快。”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全军,即刻整军,北上唐县,抢占飞狐径山口。”
裴行俨抱拳:“末将这就去准备。”
李靖又叫住他。
“把缴获的粮草、兵甲、钱帛清点造册,交给崔公暂管。深泽城防,也暂且交由崔氏维持。”
裴行俨愣了一下:“将军,崔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裴行俨点头,转身离去。
横击营出城之后,一路急行军。
沿途丘陵起伏,道路渐窄,过了唐县地界,地势愈发险峻。
两侧山峦叠嶂,沟壑纵横,官道在山谷间蜿蜒,最窄处只容数骑并行。
李靖策马走在队伍中段,不时抬头张望两侧山势。
又走了大半日,前方斥候飞马回报。
“将军!前方二十里,塞外草原方向,烟尘漫天,蹄声如雷!隐约可见大军移动的踪迹,旌旗连绵,至少上万骑!”
李靖勒住马,抬头望向北方。
天际线上,一团巨大的烟尘正在升腾,遮住了半边天,在灰蓝色的穹顶下翻涌成一片模糊的灰黄。
“传令全军,加快行军。飞狐径山口,务必赶在突厥之前。”
四千精骑同时催动战马,马蹄声如闷雷碾过山谷。
烟尘在他们身后扬起,与北方天际那团越来越浓的烟尘,遥相对峙。
孰先抵达关口,便是生死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