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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道长「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不是嘴角溢出的血丝,而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丶温热的丶带着气泡的血。喷在地上,「啪」的一声,暗红色的一大滩。他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被张灵玉一把捞起,夹在腋下。
最近的一只「暴君」已经挣脱束缚,巨大的骨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呜——」,横扫向落在最后的藤原宗介和鹰国凯萨琳!
不是从侧面来的——是从后面追上来的。那只「暴君」的腿比人还长,一步跨出去就是三四米。它从时停中挣脱后,只用了两步就追上了队伍的最后面。
骨刃横扫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空气都被切开,发出一声尖锐的丶像是哨子一样的啸叫。
「凯萨琳!」
西装精英惊骇回头。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只巨大的骨刃,骨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几乎要填满他的整个视野。
「冰棺!」
凯萨琳脸色惨白,拼尽最后的力量,在自己和藤原宗介身后凝结出一道厚厚的丶布满尖刺的冰墙。
冰墙的厚度超过半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丶一尺多长的冰刺。冰刺的尖端锋利如针,在暗红色的光芒下闪着冷白色的光。
「轰——!」
骨刃斩在冰墙上!
不是「铛」的一声——那是金属斩在冰上的声音。而是「轰」的一声——那是山崩地裂的声音。
冰墙轰然爆碎!不是裂开,不是倒塌,是爆炸——整面冰墙在骨刃的冲击下,像被炸药炸开一样,碎裂成无数拳头大的冰块,向四面八方飞溅!
爆炸的冲击波将凯萨琳和藤原宗介震得口喷鲜血,向前抛飞,重重摔在管道入口边缘。
凯萨琳的后背撞在金属门框上,「砰」的一声,她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要断了。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的血沫子往外冒。
藤原宗介脸朝下摔在地上,门牙磕掉了一颗,嘴唇裂了一个大口子,血糊了一脸。他挣扎了一下,想起身,但身体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动不了了。然后就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而那只「暴君」已经红着眼,迈着沉重的步伐,追了上来!
它的眼睛——那两只浑浊的丶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摔在地上的凯萨琳和藤原宗介。巨大的骨刃再次高高举起,准备第二次斩击。
更后方,更多的怪物也即将合围!
撕裂者丶尖啸者丶变形怪……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张正在收拢的大网。黑色的浪潮翻涌着丶咆哮着丶嘶吼着,要将所有人吞没。
眼看众人就要被堵在管道入口,功亏一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最先冲入管道入口的聂凌风,猛地转身!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身边的陈朵都没反应过来。前一秒他还在往前冲,下一秒他已经转过身,面向来路。
将怀里的小云迅速塞给刚刚冲进来的陈朵。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快。小云从他的手臂滑到陈朵的怀里,像是一个被传递的珍贵瓷器。
「带她走!别回头!」
厉声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不但没有继续深入管道,反而一步踏出,重新站在了管道入口之外。
独自一人。
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怪物狂潮——黑色的丶涌动的丶无边无际的浪潮,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以及那穷追不舍的「暴君」——它那巨大的骨刃还在滴着血,它那浑浊的眼睛还在盯着他。
「聂哥!」
「凌风哥哥!」
张楚岚丶陈朵失声惊呼。
张楚岚的脚已经迈出去了——一只脚踩在管道外面,另一只脚还在里面。他想要冲出去,想要和聂凌风并肩作战。但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光头熊——不,光头熊不在他怀里,光头熊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
王也道长被张灵玉夹在腋下,已经昏迷了。嘴角还有血在往下流,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
他不能出去。他出去了,就没有人保护这些人了。
聂凌风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他们,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雪饮刀。
刀身之上,冰蓝色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丶凝聚。那光芒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刺目的丶像是一颗小型恒星在刀身上燃烧的光。光芒从刀身向四周辐射,将周围数米的空间都染成了冰蓝色。
甚至发出了轻微的丶仿佛承受不住力量的嗡鸣——「嗡嗡嗡」的声音,不是从刀身上传来的,而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空气在颤抖,是空间在哀鸣。
他周身的气息,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丶压缩丶凝练!炁息在他体内疯狂地运转丶压缩丶再压缩,像是一个人在往一个小气球里拼命地吹气。经脉在呻吟,丹田在尖叫,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
脚下的地面,以他为中心,开始迅速凝结出厚厚的丶不断向外蔓延的冰晶。冰晶从鞋底开始,向四周扩散,一层叠一层,一层叠一层,「咔咔咔」地响。所过之处,地面变成了光滑如镜的冰面。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极致寒意。那寒意不是从皮肤上感觉到的——是从骨子里感觉到的,是从血液里感觉到的,是从每一个细胞里感觉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你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扔进了一个零下几某度的冰窖里。
远处的怪物们,那些还在往前冲的,开始迟疑。它们的脚步慢了,它们的咆哮弱了,它们的眼睛里出现了恐惧——那种不是来自本能丶而是来自灵魂深处丶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你们先走。」
聂凌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平静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情绪太强烈丶太汹涌,反而凝固成了冰。冰面之下,是沸腾的岩浆。
「我,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
张楚岚眼睛都红了。不是哭红的,是充血的。他的眼眶里全是血丝,眼球像两颗被烧红的玻璃珠。
「楚岚!听他的!」
王也道长的声音从张灵玉腋下传来。虚弱丶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相信他!他有办法脱身!你们留下来只会拖累他!快走!」
张楚岚身体一僵。
他看着聂凌风那孤傲而决绝的背影——黑色的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雪饮刀冰蓝光芒照亮了他半张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平静——像是一面镜子,映照着前方的死亡。
又看看怀中——他没有抱任何人,他是空着手的。
不,他怀里什么也没有,小云在陈朵那里。
又看看虚弱的同伴。王也道长已经昏迷了,嘴角还在往外冒血泡。张灵玉的脸色白得和他头发一样。陈朵抱着小云,小云还在昏迷。光头熊靠在墙上,像是随时会断气。
牙齿几乎咬碎,「咯吱咯吱」地响,腮帮子的肌肉鼓得像两个铁球,下颌骨都快被他咬断了。
最终狠狠一跺脚!那一步跺下去,脚下的岩石碎裂了一大片,碎石向四周飞溅,像是有人在上面放了一颗小炸弹。
「聂哥!你他娘的一定要活着回来!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眼眶里的血丝更密了,但他没有哭。他不会哭。他只会杀人。
「走!」
聂凌风再次低喝。一个字,像是一把刀,斩断了所有的犹豫和不舍。
陈朵深深看了一眼聂凌风的背影。
那背影不算高大,但此刻在她眼里,像是一座山。一座可以挡住一切风雨丶一切怪物丶一切死亡的山。
用力点了点头,抱着小云,扶着光头熊,转身向管道深处跑去。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脚丈量和聂凌风之间的距离。
张灵玉默默对聂凌风一揖。他的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然后直起身,夹着昏迷的王也道长,转身跟上陈朵。
冯宝宝看了聂凌风一眼,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你要活着」,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挥了挥手中的太刀——那太刀的刀刃上全是豁口,像一把锯子——然后也利落地转身,追向陈朵。
鹰国西装精英也咬着牙,拖起昏迷的藤原宗介——藤原宗介像一袋水泥一样软塌塌地趴在地上,西装精英拽着他的衣领,在地上拖着走——扶着重伤的凯萨琳,踉跄着向管道深处退去。凯萨琳的一条腿已经拖不动了,她整个人挂在西装精英的肩膀上,像一个破布娃娃。
张楚岚最后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聂凌风的背影——黑色的大衣,冰蓝的刀光,地面蔓延的冰晶。
他看到了前方的怪物——暴君的骨刃已经举到了最高点,马上就要落下。
他看到了管道深处的黑暗——那黑暗很深,很深,深到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一咬牙。
也跟上了队伍。
管道入口外,只剩下聂凌风一人。
以及那近在咫尺的怪物狂潮。
和穹窿中央那依旧死死「盯」着这边丶发出不甘咆哮的「母巢」。
它的那些「眼睛」晶体,有一大半已经碎裂丶暗淡丶不再发光。但剩下的那一小半,依然固执地丶倔强地丶像是一颗颗不肯熄灭的星星,紧紧地锁定了管道入口的方向。
锁定了聂凌风。
「暴君」的骨刃,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已然临头!
那骨刃从高处劈下,速度快到刀刃与空气摩擦,发出「嗤嗤」的声响,刀刃边缘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丶变形,像是一层薄薄的热浪。
刀刃上的血迹在高速移动中被甩飞,形成一条由血珠组成的弧线。血珠落在聂凌风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聂凌风眼中,冰蓝的光芒如同寒星爆闪!
不是「亮起」——是「爆闪」!他的瞳孔深处,那冰蓝色的光芒像是被人点燃的导火索,「嗤」地一下炸开,瞬间充满了整个眼球。
他双手握刀。
将周身压缩到极致的丶混合了排云掌丶天霜拳丶风神腿乃至雪饮刀本身所有寒冰真意的力量——那力量在他体内压缩了太久丶太多了,像是一座被塞进火柴盒里的火山,再不释放就要把他自己炸碎——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炁息的疯狂运转让他的经脉像是一条条被撑到极限的水管,青筋在他的手臂上丶脖子上丶额头上根根暴起,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灰,嘴唇从没有血色变成了发紫——那是血液被寒冰真意冻结的徵兆。
「傲寒六诀最终式·万载玄冰·天地同寂!」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
没有炫目至极的光芒。
只有——
聂凌风双手握刀,对着前方汹涌的怪物潮,以及更远处那庞大的「母巢」,简简单单地,一刀斩下。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