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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凌风和陈朵在茶庄后院一个僻静的房间快速换了衣服,做了简单的伪装。陈朵戴上帽子和眼镜,遮住了那双过于显眼的碧绿眸子,又换上了合身的背带裤,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内地游客小女孩,只是过于白皙的皮肤和过于安静的气质,与周围环境还是有些微的不协调,但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聂凌风也稍微改变了一下眉形和肤色,让自己看起来更「平凡」一些。他将「镇岳」权杖和「地脉之心」晶石用特制的布囊重新捆扎,贴身藏好,确保不会在行动中露出破绽。
阿龙又拿来了简单的早餐——几个还热乎的茶叶蛋和两杯豆浆。陈朵早就饿坏了,小口小口吃得很快,但很安静。聂凌风也快速吃完,补充体力。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上午十点多。
「走吧,我送你们从后门出去,沿着小路走,可以避开主干道的摄像头和人流。」岩温亲自带着他们,从茶庄的后门,走进了一条更加狭窄丶僻静的老街巷弄。「记住,勐泐大佛寺,后山『禅茶苑』,下午两点。保持警惕,见机行事。」
「保重,岩温老板。」聂凌风最后道别,拉着已经伪装好的陈朵,融入了老街稀疏的人流之中。
岩温站在后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小巷转角,脸上那和煦平静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他抬头,看了看景洪上空那看似晴朗丶却仿佛有阴云暗聚的天空,喃喃低语:
「山雨欲来啊……山神大人,您选择的人,能扛得住这场风暴吗?」
「还有那个小丫头……那双眼睛……太像传说中的……唉,但愿,是福不是祸。」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茶庄,轻轻关上了后门,也将那份沉重的忧虑,暂时关在了门内。
小巷中,聂凌风和陈朵并肩而行,看似悠闲,实则精神高度集中。周围的一切——行人的表情丶店铺的动静丶远处传来的车声丶甚至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都被聂凌风的感知仔细过滤丶分析。
陈朵紧紧跟着他,戴着眼镜的小脸微微低着,似乎在看脚下的路,但碧绿的眸子透过镜片,同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看似平常的人流中,似乎真的隐藏着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也让体内的凤凰真火,开始有些微微的躁动,仿佛在提醒主人,危险,正在靠近。
聂凌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前路,危机四伏。
下午的茶会,是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穿过几条老街,人流渐渐增多,远处,勐泐大佛寺那金碧辉煌的塔尖,已经隐约可见。
而那双在暗处窥伺的丶属于「蝰蛇」或者别的什么势力的眼睛,或许,也早已锁定了他们的身影……
勐泐大佛寺并非景洪香火最盛的寺庙,但以其历史悠久丶建筑精巧丶尤其是后山僻静清幽的园林和禅意茶室而闻名于小众茶客与寻求心灵宁静的游人之间。时值午后,阳光穿过高大的菩提树和贝叶棕的叶隙,在蜿蜒的石板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丶草木清香,以及从各个茶室飘散出的丶或浓或淡的茶韵。虫鸣鸟叫悠远,木鱼诵经声隐约,与市区里的喧嚣浮躁截然不同,仿佛一道无形的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聂凌风和陈朵,此刻就混迹在三三两两丶或独行或结伴的游客与茶客之中,沿着洒扫洁净的石阶,朝着后山半腰处的「禅茶苑」缓步而上。陈朵戴着帽子和眼镜,穿着背带裤,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家长带出来见世面的内向小女孩,只是过于安静,碧绿的眸子在镜片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小手紧紧拉着聂凌风的手。聂凌风则是一副普通游客打扮,神情放松,目光平和,看似在欣赏沿途的绿树红墙丶飞檐翘角,实则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方圆百米内的每一道气息丶每一丝不和谐的波动。
「禅茶苑」是一座依山而建丶半开放式的竹木结构茶舍,被几丛翠竹和几株高大的古茶树环绕,环境确实清雅。茶舍不大,内部用竹帘和屏风分隔出七八个相对独立丶但又不完全封闭的茶座。此刻正值午后茶时,茶舍里大约坐了五六桌客人。有低声谈事的商务人士,有独自品茗看书的文人,也有几桌看起来像是游客丶正摆弄着手机和相机的年轻人。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充满了禅意茶道的宁静氛围。
聂凌风的目光,快速扫过茶舍内的每一桌客人,最后,落在了靠窗最里侧丶用一架绘有墨竹的屏风半隔开的丶相对最僻静的那个茶座。
茶座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主位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麻质禅修服丶头发花白丶面容清癯丶气质沉静丶正在不疾不徐地摆弄着面前一套古朴紫砂茶具的老者。他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与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聂凌风能感觉到,这老者气息内敛悠长,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有不错的修为在身,而且精气神完足,绝非普通茶人。应该就是岩温说的,「公司」在本地的那位老资格丶信得过的接头人。
而在老者对面,客位上,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丶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工装裤丶头发有些凌乱丶眉眼疏懒丶正托着腮帮子丶脑袋一点一点丶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茶香里睡过去的年轻人。
看到这个年轻人,聂凌风一直紧绷的心弦,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而一直紧挨着他的陈朵,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透过镜片看向那个方向,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是恍然,然后是一种看到熟悉又可靠的人时才有的丶细微的安心。
是王也。
这个看似随时随地都能睡着丶气质懒散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家伙,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看这架势,显然不是恰巧路过。
聂凌风拉着陈朵,走进茶舍,装作寻找座位的样子,很「自然」地,走向了那个靠窗的僻静茶座。
「老先生,请问这里有人吗?」聂凌风在屏风外停下,用正常的音量问道。
摆弄茶具的老者抬起头,看到聂凌风和陈朵,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摆了摆手:「没人,请坐。两位也是来品茶的?这后山的『禅茶』,别有一番风味。」
「是的,听说这里的茶好,环境也清静,特地带妹妹来坐坐。」聂凌风说着,拉着陈朵,在茶桌旁的空位上坐下。陈朵很乖地坐在聂凌风身边,摘下帽子和眼镜,小心地放在一旁,碧绿的眸子看向对面那个仿佛已经进入浅眠状态的王也,小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但眼神里那点细微的安心感更明显了。
老者笑了笑,没有多问,开始手法娴熟地温杯丶置茶丶冲泡。茶香随着水汽蒸腾,弥漫开来,是上好的普洱熟茶特有的醇厚陈香。
「请。」老者将两杯澄澈红亮的茶汤,推到聂凌风和陈朵面前。
「多谢。」聂凌风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看向对面那个睡得「摇摇欲坠」的王也,嘴角几不可查地微扬了一下,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只有熟人才懂的调侃:「王大少爷,你这是……梦里品茶呢?还是这茶香比安眠药还好使?」
听到「王大少爷」这个称呼,那一直闭目「养神」的王也,睫毛动了动,然后,极其缓慢地丶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自己从「沉睡」中拔出来一样,睁开了那双看似惺忪丶实则清澈得过分丶仿佛能倒映人心的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没有焦距地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才仿佛「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慢悠悠地转向聂凌风,又瞥了一眼他身边的陈朵,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