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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你(第1/2页)
次日的一切照旧,西西弗和戴拉都过着各自的生活。
持续了两天的雨终于停了,地上到处都是积水,空气却干净了许多。
西西弗路过街道的时候,发现路边的三色树已经抽出了叶子。
这是NS-2847独有的树木,冬天的时候会把叶子落光,春天的时候会抽出嫩芽,直到夏天的时候才会开始长叶子,然后叶子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呈现出三种颜色,银色,黄色,和红色。再等到秋天过去,冬天到来,所有的叶子便又都会掉落。
夏天到了。
西西弗照常地买了一些食物和水,然后乘坐班车去矿井。
戴拉已经有两天没跟着他了,矿井里又出现了一些流言。
无论是哪里的人,大概都是喜欢八卦的。
同一时间,戴拉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一夜过去了,她的脑机读数却依旧维持在浅红色逼近中红色的参考值上下。
读数下降的速度比之前又慢上了一些,哪怕她的情绪已经因为睡眠而平复了许多。
这似乎再次证明了脑机监测的并不只是情绪。
除此之外,她还感觉自己的脑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一点一点的。
这无疑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被她给记录了下来。
……
夜晚,戴拉再次“准时”地敲响了西西弗的房门。
三声,不轻不重,很有规律。
离八点还差了五分钟。
比昨晚又早了三分钟。
她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上衣,领口扣得很整齐,头发也打理过,不再是前几天那种随便扎起来的模样。犄角上没有水珠,在路灯的黄光和房间的蓝光下泛着独特的质感。
“进来吧。”打开了房门的西西弗侧着身子。
戴拉点头进门,径直走到了桌边坐下。
桌上已经放了水,和昨晚一样,和前晚也一样。
等到西西弗关上房门,坐回桌边。
已经有些等不及了的戴拉便开了口。
“第三次交换,昨天是我先说的,今天轮到你了。”
她通常不会这么没耐心,但她也的确是想要知道,今天的西西弗会给她什么。
“好。”西西弗没有拒绝。
事实上,他也早就想好了今晚要给戴拉什么。
在他决定要相信戴拉以后。
“今天没有诗,也没有画,我想给你唱一首歌。”西西弗说。
“唱歌?”戴拉眨了眨眼睛,这显然又是一种她完全不理解的概念。
“没错。”西西弗点头。
“唱是一种行为,歌是一种声音。一种有高低起伏,有快慢转折,有规律可循的声音。它们像水,又像风。”
“声音怎么会像水呢,它没有实体,它也不应该像风,它不是气流。”戴拉认真地分析道。
她显然依旧不能理解什么是比喻,又或者是不能理解这种程度的比喻。
“你听过以后就会知道的。”西西弗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耐心地说道。
“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那就开始吧。”戴拉用手握着水杯。
“好。”西西弗点了点头,然后习惯性地看向窗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此时正好有一只飞虫从他的窗边经过。
半透明的翅膀在蓝光下震动,拨乱了光线。
一层层的,一道道的,仿佛是一团被揉皱的纸。
西西弗浅浅地吸了口气,将脑海中的歌词翻译成了高共体的星际语,跟着便张开了口。
他的声音轻缓,几乎就像是从喉咙里流出来的一样。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第一句唱完,戴拉的身体便僵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你(第2/2页)
她的手指在水杯上收紧,伴随着心脏的收紧,血管也好像是张开了一点。
那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声音。
她听过广播里的新闻播报,听过星际飞船到站的提醒,听过酒馆里那些杂乱无章的拍打,听过很多很多。
但那些声音都是直的,平的,就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线条。
而西西弗的声音却是有弧度的,是有起伏的。
真的就像是水一样,会流动,仿佛是能够流入了她的血管。
每一个字都被拉得很长,但那又不是拖沓,而是一种理所应当的弥漫。
真的就像是风一样,会延伸,在空旷的原野上看不到尽头。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西西弗继续唱,他的眼睛半闭着,视线定格在空气中的某一个点上。
仿佛刚刚的那只昆虫并未飞走,仿佛他真的正望着一片美丽的繁星。
灯光照在他的脸侧,使得右眼下方那两颗痣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喉结随着旋律轻柔震动,肩膀微微前倾。
整个人好似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但又不是屈服,而是一种温柔的俯身。
戴拉的呼吸停滞了,因为她有些不敢呼吸了。
她害怕自己呼吸的声音太大,会让自己听不清某一个细节。
会打扰到眼前的这首歌。
打扰到那片繁星,那只昆虫,那段思念。
西西弗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本就有一种能让人想要倾听的魔力。
此时竟变得更好听了。
仿佛是本就干净的水,又经过了蒸馏,再无半点的杂质。
便想一直听,一直听到某一个尽头。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花儿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西西弗又唱了两句。
在唱到“只要有你陪”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轻到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确认。
那个“你”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如同一个不确定的问号,但又不期待回答,只是想要说出来。
戴拉听着胸口一阵发紧,但却并不疼痛。
眼下的房间里只有她和西西弗两个人。
所以西西弗口中的“你”,被她下意识的代入了自己。
哪怕她自己的也知道,西西弗应该不是在唱一个特定的人。
可“你”字本就是一个有指向性的文字。
再加上歌声的双重作用。
于是戴拉的脑机读数在一瞬间就跳到了深红,然后不断地触顶。
尾巴从卷曲猛地绷直,然后又慢慢地卷了回去。
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这个动作。
她只是握着水杯。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西西弗的声音突然变重了,歌声的起伏也有了变化。
仿佛某一个瞬间,有花儿盛开,有虫儿盘旋。
戴拉看着西西弗的脸。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蛋在唱歌的时候显得很脆弱。
不是身体上的脆弱,而是情绪上的敞开。
好像一个人把衣服脱了站在风里,有些冷,但又随它冷。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当歌唱到了最后的一个字,那个字下落得很慢。
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停留的地方,但又不肯停下。
而是继续往前走,走得不快,但很坚定。
直到声音完全散去,蓝色的房间陷入了沉寂。
西西弗唱完了。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