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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总部后，吴勋把福特轿车稳稳停在楼下。
随后，他拎来一桶清水，又找来抹布，从车身开始一点点擦洗。
戴老板对自己的座驾要求极高，车子不能有明显灰尘，更不能脏得让人看着碍眼。
因此哪怕只是日常用车，吴勋也必须随时保持车辆整洁。
外壳擦完，他又检查了一遍发动机和底盘，确认车况没有问题，这才将东西收好，转身去了操场。
距离下一趟差事还有时间，他索性趁空跑上几圈，顺便活动活动身体。
下午吃过饭没多久，大楼门口再次有了动静。
戴老板换上一套藏青色中山装，大背头梳得一丝不乱，昂首从楼里走了出来。
紧挨在他身后的，依旧是王汉光。
这家伙一路弯着腰，脸上挂满讨好的笑，点头哈腰的模样看得吴勋心里直犯恶心。
几人来到车边后，戴老板径直拉开前门，坐进了副驾驶。
他乘车有个习惯。
从来不爱坐后排，不管去哪儿，几乎都要坐在司机旁边。
偏偏这人坐车还不老实，时常东动西动，有时候甚至会影响吴勋驾驶。
王汉光与卫从组组长贺寒云则坐进了后排。
待众人坐稳，吴勋发动汽车。
王汉光随即在后面开口：“小吴，送老板去公馆。”
“明白。”
吴勋只淡淡回应了一声。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汽车驶入碧恩路，最终停在了15号公馆外。
这里仅仅只是戴老板在汉城所拥有的几处住处之一。
戴老板下车进门后，王汉光却没有立即跟进去，而是留在车边，对吴勋低声交代道：“老板稍后还有客人要见。你自己算好时间，晚上8点之前，把那个女人送到这里。”
“知道了。”
吴勋点头表示听清。
随即，他重新坐回驾驶位，掉转车头，朝着那位杭城第一美人的住处驶去。
抵达院外时，大门并未关闭。
吴勋下车后没有出声，顺着院子缓步往里走。
等来到正厅门前，他刚抬起手，准备敲门，屋内忽然传出压抑的抽泣声。
吴勋动作微微一顿。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
“妈，我也不愿意答应他。可那个人是戴雨农，是领袖跟前的红人，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惹得起？”
屋中沉默片刻，随后响起一个年长女人无奈的叹息。
“唉，当初你若不是和那个许厅长纠缠不清，达夫又怎么会一气之下离家？”
“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女人显然也有些激动，声音里透着难掩的疲惫，“苏杭一带已经落到日军手里，眼看汉城也要开战。我们母女在这里没有依靠，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乱成现在这个样子，若背后没有人撑着，我们以后怎么活？”
年长女人语气中满是忧虑：“可你也不能因此就答应戴雨农啊。那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这种人心狠手辣，你今天跟他搅在一起，将来他厌倦了，一样会把你随手丢掉。”
“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性情。”
年轻女人抽噎了几声，才继续道：“可是如今我们寄住在别人这里，进退都难。戴雨农又三番五次示好，我眼下除了先应付住他，还能怎么办？至少暂时借着他的权势，能够保住我们一家人的安全。”
老太太又叹了口气。
“我今天听隔壁张婶提起，他们一家已经打算明天去山城。既然你已经准备暂时依靠戴雨农，那就找机会跟他说说，看能不能叫他派人把咱们一家也送去山城。”
屋内的女人安静了几秒，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妈，我只能试试看……”
门外，吴勋站在那里，将母女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时竟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这便是乱世。
人在兵荒马乱之中，许多时候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就连曾经名动杭城、被无数人追捧的第一美人，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路，最终也不得不低下头，借助权贵的势力求得一线安稳。
没过多久，吴勋抬起手，在房门上轻敲了两下。
咚、咚。
等了片刻，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容貌极其出众的少妇。
她身上穿着白底牡丹纹的开衩旗袍，脚下是一双浅粉色高跟鞋。脸上妆容细致，五官明艳精巧，肌肤白皙得近乎凝脂，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哀愁，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
再加上那丰腴曼妙的身段，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
杭城第一美人的名头，确实不是虚传。
吴勋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冷淡地开口：“你好，我是戴老板派来的司机。”
少妇轻轻颔首：“麻烦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又过了一阵，她拎着一只做工精美的手提包重新出来，随后跟着吴勋离开院子。
两人坐进汽车后，吴勋发动引擎，径直朝碧恩路15号驶去。
车开出一段距离，始终坐在后排的女人忽然出声：“你叫什么？”
“吴勋。”
他的回答依旧简短冷硬。
这个女人，正是那位名动杭城的王映霞。
她沉默几秒，又像随口闲聊似的问道：“戴老板已经成家了吗？”
“不清楚。”
吴勋连头都没回。
他既然吃的是军统这碗饭，又在戴老板身边担任司机，就很清楚什么事情能讲，什么事情一句都不能透露。
不该知道的，绝不主动打听。
不该往外说的，更不能多嘴。
这是活命的基本规矩。
王映霞原本还想从这个年轻司机嘴里探听一些戴雨农的情况，可接连两句话都碰了软钉子，也看出来吴勋根本没有闲谈的意思，只得放弃继续试探。
汽车一路来到碧恩路15号公馆。
吴勋没有立刻让她下车，而是叫她暂时留在车里等着，自己先去了门岗，向当值的卫从询问情况。
得知戴老板此刻仍在接待客人后，他重新返回汽车，让王映霞继续坐着。
一直到了晚上8点前后，公馆大门才有了动静。
戴雨农换上了一件长衫，与一名身穿军服、肩扛少将军衔的男人并肩走出来。
他一路把对方送到汽车旁，亲眼看着那名少将坐车离去，这才转身朝吴勋这边看了一眼。
随后，戴老板迈开大步走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吩咐：“带她去我卧室。”
“明白。”
吴勋面色平静地点头。
他走回汽车旁，将王映霞请下车，而后一路领着她进入公馆，直接送到戴老板的卧房门前。
等亲眼看着王映霞走进去后，吴勋没有逗留，转身便出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