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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刘璋开城出降。
颜良从出兵到受降，前后十二天。
消息传开那天，洛阳城的酒卖空了半条街。
交州，龙编城外三十里，甘蔗田。
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出油，刘备光着膀子蹲在田垄上削甘蔗，脊背上晒脱了三层皮。
诸葛亮在旁边支了个小泥炉熬糖，满手糖稀，纶巾上沾着草屑。
“主公，这把火候差不多了。”
“别喊我主公。这甘蔗地里没有主公，只有刘老三。”
诸葛亮把糖稀往竹模子里倒。
“行，刘老三，你过来尝尝，第一锅白糖出来了。”
刘备把甘蔗刀往地上一插，凑过来伸手指头蘸了一撮。
放嘴里咂摸了半天。
“甜！比在中原吃的蜜还甜！就是有点焦。”
“头一回熬，火候没控好。下回少烧半刻钟。”
“下回少烧一刻钟。咱交州的柴火也不便宜。”
两人正蹲在田埂上研究糖色，张飞骑着一头水牛从北边土路上冲过来，牛肚子都快贴地了。
“大哥！大哥！诸葛亮！出大事了！”
刘备头也不抬。
“能有什么大事？又是城东王屠户家的猪跑咱甘蔗地里了？”
“比猪跑了大一万倍！”张飞从牛背上往下滚，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举着一根竹筒。
“益州！益州没了！”
刘备手上蘸糖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叫益州没了？”
“颜良！周预手底下那个颜良！从江陵走水路，十二天！破了成都！刘璋投降了！”
竹筒掉在田垄上，咕噜噜滚到诸葛亮脚边。
诸葛亮捡起来，抽出绢帛，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看完之后没说话，把绢帛递给刘备。
刘备接过来看完，蹲在甘蔗地里，盯着手里那根削了一半的甘蔗，半天没动。
“十二天……”
张飞凑过来。
“大哥，你没事吧？”
“你别跟我说话。我在算。”
“算什么？”
“我算当年在荆州，周预打刘表用了几天。”
诸葛亮接了一句。
“四天，襄阳一破，大家都跑的差不多了。”
“我没跑。我那是战略转移。”
“对。战略转移到荆南，又转移到交州。”
刘备把甘蔗往地上一摔。
“诸葛亮，你能不能别老算我跑了多远？算算现在我手里有多少兵！”
“八万交州兵。其中能打仗的四万，剩下四万得等稻子收完才能归队。”
“周预手里多少兵？”
诸葛亮想了想。
“保守估计，一百万。不算后勤。”
“颜良呢？”
“八万水军。十二天破益州。”
刘备把脸埋进膝盖里。
张飞蹲在旁边，难得没咋呼，小声跟诸葛亮嘀咕。
“三哥这回真伤心了。以前再怎么败也没见他这样。”
“以前败的是荆州，那是丢了地盘。这回丢的是‘咱们还能打回去’这个念想。”
刘备忽然抬起头。
“不往北打了。”
诸葛亮点头。
“不打了。打不过。”
“这辈子都不往北打了。”
“明智。周预那套打法，您学不来。他那套叫‘人多势众打法’，颜良十二天破益州，靠的就是一路压过去，谁挡碾谁。咱交州八万人，全填进去都不够他一个零头。”
刘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那就往南打。”
“南边也不着急。先种三年地。”
“种！全种上甘蔗！老子要熬糖熬到周预吃不起！”
张飞眼睛亮了。
“大哥，那俺干啥？”
“你负责给甘蔗地浇水。”
“俺要打仗！”
“浇水就是打仗。你把这三百亩甘蔗给我浇活了，秋天熬出糖来，拿糖换铁，拿铁打刀，拿刀打人。这个账你算不过来？”
张飞蹲在地上掰手指头算了半天。
“那……俺浇。”
当天晚上，刘备把交州文武全叫到龙编城头吃酒。
说是酒席，其实就是野菜汤配咸鱼，一人一碗米酒。
刘备端着碗站在城垛子上。
“这碗酒，敬周预。”
关羽捋着胡子。
“大哥，敬他做什么？”
“敬他让老子死了这条心。十二天破益州，我要是再琢磨北伐，我就是个棒槌。”
赵云在底下闷头喝酒没吭声。
张飞把碗举起来。
“大哥说得对！北伐是棒槌！南征是真英雄！”
刘备把碗里的酒泼了一半在城垛上。
“从今往后，交州就是咱的家。我要把龙编城外三百里全开成熟田，种甘蔗、种稻子、种棉花。我要让交州的娃娃们个个念得起书、穿得起鞋、吃得起糖！”
底下文武跟着嚎了一嗓子。
然后刘备把碗一摔。
“诸葛亮！”
“在。”
“明天去城里第三家酒楼赊两斤羊肉，给三弟解馋。”
“主公，第三家是陆家的。江东陆逊的族亲刚搬来。”
“那就去第四家。”
“龙编城一共就三家酒楼。”
刘备蹲在城垛上想了半天。
“那这样，你去跟陆掌柜谈个事。他不是从江东来的吗？他老家江东肯定认识船厂的人。你去问问，能不能赊两条旧船。咱往南探路得用船。”
诸葛亮把碗放下。
“主公，您让我去赊船，说辞是什么？”
“你就说，交州刘皇叔要往南边打大象，打下来胡椒分他一半。”
“万一人家不要胡椒呢？”
“那就分他点白糖。”
诸葛亮转身下了城头。
走到半道又回来了。
“主公，还有件事。”
“说。”
“周预那边，劝进表您真的不写？”
刘备把最后一碗酒灌下去。
“不写。他当皇帝是他的事。老子在交州种甘蔗，不伺候。”
诸葛亮叹了口气。
“那我替您写一封贺表吧。不写劝进，就写贺。好歹面子上过得去，免得将来他找个由头来打交州。”
刘备想了想。
“行。不过你写贺表的时候加上一句。”
“什么话？”
“就说交州甘蔗今年丰收，请他吃糖。”
……
洛阳皇宫，勤政殿。
周预蹲在案上翻奏章。
正经事早处理完了，这摞全是劝进表。
左边一堆益州世家的，右边一堆荆扬二州的，脚底下还踩着一卷徐州来的。
郭嘉抱着一摞新的进门，脚尖一勾把门带上。
“主公，最新的，幽州、并州、凉州、冀州、青州、兖州、豫州，全到了。”
“全到了？”
“一个不落，连辽东公孙家的残余都派人送了表来，说愿意献上辽东三郡的舆图换一个侯爵。”
周预把最上头一卷抽出来。
“谁家的？”
“荀彧的。”
“他又写两卷？一卷劝进一卷骂？”
郭嘉从怀里掏出个蜡封竹筒。
“骂的这卷我单独封了。您要是想看，臣给您挑重点念念。”
“念。”
郭嘉拆开蜡封，清了清嗓子。
“第一条，骂您让颜良打仗带一千头羊，说军旅之中炖羊肉汤，有失王者之师风范。”
周预把手里那卷劝进表往桌上一拍。
“放屁！士卒拼了命打仗，喝碗羊肉汤怎么了？传旨！给颜良再送五百头羊！让他天天炖！走到哪炖到哪！”
郭嘉记了一笔。
“第二条，骂您在成都受降的时候让刘璋站城门口喝羊肉汤，有失朝廷体面。”
“体面多少钱一斤？刘璋降了就该喝汤。
喝完汤他还给我递了张单子，说益州的盐井可以多献两成。”
“第三条，骂您最近在宫里天天吃烤全羊，御膳房半个月用了八百斤孜然，太铺张。”
周预从案上跳下来。
“八百斤孜然怎么了？我花自己的钱！”
“您哪来的自己的钱？整个洛阳都是您的。”
“那就更说明我有钱了。有钱吃孜然，天经地义。”
郭嘉把竹简收起来。
“主公，荀彧这卷骂的其实不是这些。”
“那骂什么？”
“他在最后写了八个字。”
“哪八个？”
郭嘉把竹简翻到最后。
“请主公速正大位，以安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