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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死寂,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无声地诉说着非人的折磨,比任何哭诉都更有力。
莲心含泪叩首,将积压多日的真相尽数托出,
“皇上,玫贵人生产的怪胎流言,从头至尾皆是王钦一人酒后妄言,那日夜里王钦当差结束,私下贪饮黄汤,醉意上头神志昏沉,又常年服食禁药心性紊乱,便在庑房附近胡乱嚼舌,将当夜所见畸胎异象随口乱说,彼时周遭恰有当差小太监路过听闻,流言自此生根散开,至于为何流言全数牵连延禧宫,也是因王钦御前当差回庑房必经延禧宫外墙,那日醉后胡言的地点恰好挨着延禧宫地界,旁人追索源头,循着路径追溯,便顺势将所有脏水尽数扣在延禧宫头上。”
皇上的胸中怒火轰然翻涌,他猛地一拍案面,力道大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好一个王钦!身为御前大太监,深受朕信任依仗,竟敢私服禁药,酗酒妄言,散播皇室丑闻,搅动六宫是非,栽陷后宫嫔妃!罪无可赦!”
他的声音震得殿梁都嗡嗡作响,随即一字一顿地下旨,
“即刻传令六宫所有太监,尽数齐聚慎刑司观刑!朕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着王钦伏法,从今往后,谁敢秽乱宫规妄议宫闱,造谣生事构陷主子,便是同样下场!”
旨意凌厉如刀,无人敢违。
喧闹落定之后,皇上终于转头看向立在一旁始终面色苍白的如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温存,更没有任何想要弥补的柔软。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
“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那延禧宫的禁足就解除吧。”
如懿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又放进了风里,又冷又空。
她洗清了冤屈,禁足解了,可皇上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惜。
她眼睁睁看着皇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便移开了,甚至在她还来不及开口谢恩的时候,他已经拂袖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行色匆匆,连头都不回。
如懿僵在原地,喉头酸涩得发紧。
她明明是无辜受牵连,无端遭惊吓,平白被栽赃的那个人,可到了最后,她什么也没得到。
没有安抚,没有愧疚,没有一句暖心的话。
反倒因为王钦方才当众扑向她的那场闹剧,她在皇上眼中已经成了不洁不净的存在,他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当日傍晚,王钦在慎刑司当众贴加官。
数百太监列队观刑,那日之后,宫中人人都战战兢兢。
可王钦扑犯娴妃的那桩荒唐秽事,却像被风卷起的碎纸屑一样,一夜之间飘满了六宫每一处角落。
人人皆知延禧宫娴妃解了禁,洗了冤,可人人更津津乐道的,是另外一回事。
听说娴妃在宫门口被疯癫太监当众扑抱拉扯,听说她吓得发髻都散了,听说那场面难堪得没法看。
没人记得她无端禁足、受尽构陷,所有人记住的只有那桩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闹剧。
一夜之间,如懿看似沉冤得雪,实则体面尽失,名声尽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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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长春宫的晨钟便沉沉地响了起来。
钟声穿过薄薄的晨雾,在宫墙之间回荡着。
六宫嫔妃依例请安,没有人敢缺席。
如懿站在延禧宫正殿的铜镜前,看着镜中人仔仔细细地整理衣服。
衣襟要正,领口的盘扣要齐,鬓边的簪子要端,面上的神色要平。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指微微发僵,可还是把每一处都抚得妥妥帖帖。
她知道自己今日必须去长春宫,必须当众露面,必须在那样的目光底下站直了,站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出了延禧宫的门。
晨光迎面照过来,白晃晃的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沿着宫道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宫人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着,脚步声细碎而齐整,可如懿总觉得那脚步声里也带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长春宫正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如懿跨过门槛的那一瞬,原本窸窸窣窣的闲谈声像被人按住了开关,倏地静了一拍。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她身上。
从前她进殿时旁人看她的眼神里至少还有几分对潜邸旧人的忌惮和敬重,可今日那些目光里只剩下隐晦的探究,玩味的打量还有压也压不住的好奇。
她们看她的眉眼,看她的衣襟,看她走路的姿态,像是在打量一件沾了污尘,不知还干不干净的东西。
如懿的背脊瞬间绷得僵直。
她垂下眼帘,强撑着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
她能感觉到纯嫔的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掠过,带着几分不忍的体恤,很快便别开了。
也能感觉到坐在侧首的高晞月那双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嘴角弯着。
殿内重新响起了细碎的说话声,可那声音里掺杂着的窃窃私语和压低了音量的笑,像针尖一样扎在如懿的耳朵里。
她假装没有听见,站直了身子等着皇后出来。
不多时,高晞月先开了口。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旗装,领口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整个人精致得像是刚从画上走下来。
她微微偏过头来看着如懿,面上挂着关切的神色,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让整殿的人都能听见,
“娴妃妹妹昨日受了大惊吓,真是辛苦妹妹了,想来那王钦疯癫失智、神志全无,行事荒唐无状,娴妃无辜受此惊扰,实在委屈。”
话说得体恤周全,可她那双眼睛从如懿的眉眼一路扫到领口,带着一种隐晦的上下打量,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沾了那样的秽事,就算无辜,也洗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