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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关于撒旦(第1/2页)
光海没有风，也没有潮声。
那些细碎的光屑浮在半空，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地的雪；远处的混沌里，几颗世界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沉在水底的碎岛。
路西法走进来的时候，肩上的光比走时暗了一些，照得他半边侧脸发白，另外半边沉在黑影里。
“你回来了。”无尽光明之主说。它说这话的时候，光海轻轻荡了一下，那些光屑往两边分开，像有人在水面上拨开了一道缝；它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只是它不会说“等”这个字。
“嗯。”路西法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像很久没有开口；他的翅膀在身后收得很紧，紧到翼尖几乎贴住了脚踝，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他敲了。”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像一个人在压着一口气；那口气里没有怒，只有一种很旧的疲惫。
“敲了。”路西法说。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那一小片光上；他心里清楚，这一句答得太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你拦了。”无尽光明之主说。光海里的光屑慢了下来，一粒一粒悬着，像在等他的回答。
“没拦住。”路西法说。他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指甲抵进掌心；他知道自己拦得住，也知道自己没有用全力，这个念头像一根很小的刺，扎在他心里。
光海安静了一会儿，那些光屑停了一瞬，又慢慢飘起来。
“你也没真想拦。”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替他留一条退路；可它说完之后，那点光却往他这边偏了偏，像一个人侧过头来看他。
路西法没有否认。他站在光里，黑色的翅膀收在身后，翼尖垂到脚踝，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松开，又蜷紧；他心里有一句话想问，问了很久，一直压在喉咙底下。
“为什么要将这个钥匙孔给撒旦？”他终于问。问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比方才更稳，稳得有些刻意，像一把刀被强行按回了鞘里。
无尽光明之主没有立刻回答。光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翻了个身，那些光屑跟着一荡，像被谁轻轻吹了一口气；它在斟酌，斟酌该怎么把一件很简单的事，说给一个不肯相信简单的人听。
“你觉得，孔是什么？”无尽光明之主反问。它说这话时，光里浮出一点很淡的影子，像一只手，又像一个没有合拢的环。
“一个洞。”路西法说。他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想过；他的目光却飘了一下，飘向自己翼根那道旧伤。
“还有呢？”无尽光明之主问。它的光往他翼根那边偏了偏，像在看他看的地方。
“一个伤口。”路西法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翅膀不自觉地收了一下；他心里想起那道伤是怎么来的，想起那一天的烟和火，可他没有说。
“还有呢？”无尽光明之主又问。它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动什么。
路西法沉默了一会儿。光海在他脚下缓缓起伏，那些光屑落在他的黑翼上，又滑下去，像雨落在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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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路西法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心里其实有一个答案，只是那个答案太难看，他不想说出口。
“孔是钥匙和锁唯一能碰面的地方。”无尽光明之主说。它说这话的时候，光海里的光屑慢慢聚拢，在半空里拼出一个模糊的形状，一把钥匙，一把锁，中间隔着一道细小的缝；那形状只停了一瞬，就散了，像它自己也知道，说清楚了反而没人信。
路西法抬起头。
“所以您给他一个钥匙的孔。”路西法说。他的语气里有一点了然，也有点别的什么，像是不平，又像是羡慕。
“我没有给他空缺。”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光晃了一下，像摇头；“他本来就是一个钥匙的锁上的孔。我只是让那个孔亮起来。”
“有什么区别？”路西法问。他往前走了半步，翅膀微微张开，又收回去；他想听清楚，又怕听清楚。
“区别是，他从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无尽光明之主说，“现在他知道了。”它说这话时，光海尽头那颗最远的世界影子暗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低低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会怎样？”路西法问。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让另一个人说出来。
“会疼。”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光暗了一暗，像在替谁疼；“疼了，就会记得。”
路西法沉默了很久。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角，那里本该有一圈光环，后来熄了，只剩一点浅浅的印子；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着，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您是在罚他。”路西法说。他放下手，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硬。
“我是在告诉他，他站在哪里。”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光低下去，低到几乎贴着他的肩；“人只有知道自己站在哪里，才知道自己是谁。”
“他知道自己站在哪里，就会安分吗？”路西法问。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点笑意很冷；他太了解撒旦了，知道那个人从来不会因为疼就安分。
“不会。”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答得很快，快得近乎坦白。
“那您为什么还给他？”路西法问。他抬起头，眼睛终于直直地看向那团光；他眼里的暗金亮了一亮，像两粒被风吹着的火星。
“因为一个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的人，会到处乱走。”无尽光明之主说。它的光慢慢铺开，铺成一条很淡的、朝着一个方向去的路；“知道了，至少只会往一个方向走。”
“哪个方向？”路西法问。他的声音很轻，目光却跟着那条光路走了很远。
“钥匙的方向。”无尽光明之主说。它说完，那条光路散成光屑，慢慢落下来，像一场下到一半的雨。
光海忽然静了，那些光屑停住，远处的世界一颗一颗地悬着，像被谁按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