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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浑水的一号会议室里。
技术组组长戴维吴，中文名叫吴天华。
他是麻省理工博士，之前在英特尔干了六年，跳槽来浑水的原因很简单。
在英特尔，他只能看见晶体管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但是在浑水，却能看到在实体之上，整条产业链是怎么被金融这只巨手玩死的。
此刻他站在投影幕布前，激光笔的红点在摩托罗拉的专利清单上跳动。
台下坐着七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有懂电路设计的，有懂工艺制程的，还有个前专利律师，专门研究怎么绕开技术壁垒。
能进入华尔街的，全都是精英。
而这么多专业人士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好玩。
而是要深度剖析摩托罗拉，找到这家公司与浪潮科技合作的空间，找到一个符合华尔街的故事。
“1874项有效专利，我们筛了三遍。”
戴维吴他指着上面的投影道：“按价值分为三层：底层的、中层的、和顶层的。”
他指着最下面那层。
“这些是摩托罗拉吃饭的家伙。”
“模拟射频、基础封装、老一代的通信协议，说白了，是维持摩托罗拉现在还能赚钱的业务用的。”
“但问题是什么？”
他看向台下，“这些东西太老了，老到随便一个湾岛芯片厂都能做，而且做得比你便宜。”
有人举手：“所以这部分没价值？”
“有价值，但只是防守价值。”戴维吴调出一张对比图道：
“东芝去年在马来西亚设厂，同样的模拟芯片，成本比摩托罗拉低22%。NEC更狠，直接降价30%抢市场。”
“摩托罗拉现在靠的是品牌溢价和客户惯性在撑着，但撑不了多久。”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他们都是技术出身，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当你的核心技术变成大路货，离死就不远了。
“然后是中层。”戴维切换到下一张图，“这些是摩托罗拉还在挣扎的领域。早期数字处理、特种存储器、一些改良工艺。他们在这些地方有先发优势，但投入不够，被日本人追得很紧。”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去年摩托罗拉在这块的研发预算砍了8%，说是要‘聚焦核心’。但什么是核心？没人说得清。”
终于，他点开了最后一张图——顶层，只占屏幕小小一角，却让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167项专利。”戴维低声道：“集中在四个方向：低功耗架构、移动自适应算法、小型化天线，还有这个——”
红点停在一项编号为“USP4，567，890”的专利上。
“M-Power，芯片级能源管理技术。”
戴维调出实验室数据，“根据他们的内部测试报告，用这个技术，大哥大的续航能从三小时提到九小时，未来大哥大尺寸缩小之后，甚至有可能保证连续通话两小时以上。”
台下响起吸气声。
在座的都是内行，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现在的移动电话像块砖头，不光是因为技术落后，更因为电池技术卡脖子。
如果真能把功耗降到三分之一……
“但问题来了。”戴维话锋一转，调出摩托罗拉的研发经费分配表。
“过去五年，公司对这167项‘未来技术’的总投入，不到总预算的4%。钱去哪了？”
他指着表格上那些长长的条形，“去维护那些快过时的底层专利，去和日本人打价格战，去给高管发奖金。”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数据对比。
一边是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技术，一边是少得可怜的投入。
“典型的短视。”前专利律师嘟囔了一句。
“不只是短视，是体制问题。”
戴维关掉投影，打开会议室的灯，缓缓道：“摩托罗拉太大了，大到转个身都要花三年。等他们想明白该往哪转，市场早就被别人占完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安东尼走进来，身后跟着凯瑟琳。
“聊到哪了？”安东尼在空位上坐下，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厚厚的专利分析报告上。
戴维快速汇报了一遍。
安东尼听着，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击，像在打什么节拍。
等戴维说完，安东尼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你们觉得，这167项专利，单独卖值多少钱？”
技术组的人互相看了看。戴维先开口：“按现在的市场认知……三亿？最多不超过五亿。”
“五亿。”安东尼重复了一遍，摇摇头，“摩托罗拉去年净利润是九亿八千万，也就是说，他们这些可能改变未来的东西，只值半年利润。”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但如果，我们把这些东西，和这个结合呢？”
下面几人都有些茫然：“结合？”
安东尼在白板上画了个圆圈，在里面写下“摩托罗拉专利”几个字，
而后又在旁边又画了个圈，写下“夏普液晶”。
第三个圈，“浪潮2G标准”。
最后，第四个圈，“鼎峰亚洲渠道”。
四个圈之间，他画上连线，形成一个菱形。
安东尼放下笔，转身看向众人，淡淡道：“昨天我和邵先生通话了，他告诉我，这就是下一代移动电话完整的解决方案。”
“从芯片到显示，从通信标准到销售网络，全部打通。”
“你们觉得，这个打包的故事，在华尔街值多少钱？”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几秒后，有人小声说：“三十亿……至少。”
“不止。”戴维吴摇摇头：“这可是定义未来通信标准，以及技术应用，直接面向消费者的产品生态，邵先生能提出这么有构想的前景，我觉得至少应该有个四五十亿美元潜力？”
但谁知即便是这个数字，安东尼脸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保守了。”
安东尼坐到主座上，看向所有人，淡淡道：“蒂芙尼我们做了三年，重新上市之后，从四亿做到十八亿。”
“去年液晶债券我们发了八亿，现在二级市场溢价23%。”
“如果我们能把摩托罗拉这些技术，包装成一个‘定义下一个十年’的故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用邵先生的话来说，那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
“而是话语权。”
凯瑟琳适时递过来一份文件。
安东尼翻开，是浑水调研部对全球科技产业趋势的预测报告，厚达五十页，但重点用红笔圈出来了。
“1985年到1990年，个人通信设备市场预计增长300%。”
安东尼念着报告上的数字，“1990年到1995年，再增长500%。”
他合上报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看着所有人。
“这些当然都是未来的前景，但这些都是我们看得到的市场潜力。”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功耗降下来、体积缩下去、价格打下来。”
“摩托罗拉有技术，但不知道怎么把它变成产品。夏普有显示，但缺芯片和通信。”
“浪潮有通信，但缺底层技术。而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在座的所有人，“我们能把所有这些碎片，拼成一张完整的画。”
“所以谈判策略是什么？”戴维吴问。
安东尼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
“三层。”他说，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把东芝、NEC的数据拍他们脸上，让他们知道自己流血的速度有多快，日本那些企业正在奋起直追，浪潮科技与他们不是对手，而是携手共进的伙伴。”
“第二，用蒂芙尼和液晶债券的案例，告诉他们，和我们合作，意味着鼎峰庞大资源的调动，意味着，摩托罗拉的浴火重生。”
他停顿了一下，第三根手指在空中停了停。
“第三，提醒那位加尔文先生，他爷爷创建摩托罗拉时，是想‘让每个人都能听见世界’。而现在，这个梦想有机会通过十亿亚洲用户实现。”
“只要他愿意，把钥匙交出来。”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但这次不是困惑的安静，是明白后的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懂了这场谈判的分量。
“戴维。”安东尼点名。
“在。”
“你带三个人，一周内做出一份《摩托罗拉-鼎峰技术协同价值白皮书》。不要用我们的模板，用麦肯锡那种，图表要漂亮，数据要扎实，结论要震撼。”
“明白
“凯瑟琳。”
“在。”
“联系《华尔街日报》科技版的编辑，就说浑水有个‘关于通信产业未来格局的独家分析’，问他们感不感兴趣。但别给具体内容，吊着。”
“好的。”
安排完所有事，安东尼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正烈，照进会议室，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邵维鼎刚创建斯沃琪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他疯了。
一个做手表代工的，还想挑战日本三大石英表集团？
结果呢？
结果现在斯沃琪是全球销量第一的手表品牌。
后来屈臣氏上市，也是。
收购哥伦比亚唱片，收购环球，也是。
每次邵维鼎要做一件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总有一堆人等着看笑话。
但笑着笑着，那些人就笑不出来了。
作为邵维鼎身边最重要，也是最强大的那只操盘手。
安东尼，比所有人都看得明白鼎峰的强大。
看得清楚，邵维鼎，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可怕。
仿佛，他走的每一步，都走在这个时代最适合的节拍之上。
（这两天卡文严重，在快速推进和细写摩托罗拉这个情节之间反复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