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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兰香如故16(第1/2页)
很多人以为明朝的户籍分类，比如军籍、匠籍之类就是贱籍。
这完全是后世人的想当然。
根据学者的统计，明朝两万多名进士之中，军籍出身的进士多达6506人，占比将近百分之三十。
而军籍人口约占总户籍的百分之二十。
这意味着军户在科举中的表现相当出色，考中进士的比例远远超过了其他户籍类别。
这其实并不奇怪，朱元璋在各卫所都设立了类似官学的制度，军籍子弟在读书方面的条件，反而比普通民籍更有优势。
朝廷不仅专门设立了卫学，还给卫学分配了独立的军生名额。
在一定时期内，甚至吸引了普通民籍的学生冒籍入学，形成了类似于后来的“高考移民”的现象。
即便科举不顺，各卫所的学生还可以通过岁贡等途径出任低级文官，这为军生提供了稳定的上升渠道。
在两万多名进士之中，还有一个户籍类别的表现同样亮眼，匠籍。
匠籍出身的进士达到了854人。
所以，明朝搞户籍分类，并不是要搞歧视制度，纯粹是因为这套制度是从元朝继承来的，全国上下也懒得大动干戈去更改。
至于元朝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套户籍制度，那是因为元朝在全世界范围内扩张打仗，催生了一套为战争而生的高效机器。
这种户籍的分类，实际上是一套全民备战的系统，是军事征战的副产品。
蒙古人为了扩张，整个王朝需要为军队提供稳定的兵源、工匠和粮草，于是按照职业分工，将被征服地区的百姓编入不同的户籍，世袭承担特定的劳役。
这本质上是把整个社会变成了一台庞大的战争后勤机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帝国的军队服务。
这种做法固然残酷，但确实效率极高，能够最大限度地整合全社会的资源。
而且在元朝，匠籍出身的待遇其实还不错，毕竟工匠在那个时代是稀缺人才。
元朝真正的歧视制度是四等人制，而非户籍分类。
当然，不同户籍之间相互看不起，这是免不了的，但制度本身并没有将某一类人打入贱籍。
朱元璋推翻元朝、建立明朝之后，接手的是一个户籍混乱、经济凋敝的烂摊子。
要把全国百姓重新划分户籍，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索性便直接沿用了元朝的户籍体系，但并没有在此基础上搞歧视。
该考科举的照样考科举，该参军的照样参军。
当然，按照这套分类，匠籍的人要出子弟承担工匠的劳役，很多工匠世代以此为业，确实辛苦。
军籍的人如果没有子弟出人头地，就需要子孙后代每一代出人参军，这也是件苦差事。
但整个社会并没有因此将他们视为低人一等的贱民。
大名鼎鼎的张居正，便是军籍出身。
他的祖父是辽王府的护卫，到了他父亲那一代，便已考上了秀才，自此飞黄腾达。
除此之外，嘉靖时期的内阁首辅夏言、隆庆时期的内阁首辅高拱，也都是军籍出身。
类似军籍出身的阁老还有很多。
至于匠籍出身的大明重臣，则有著名的严嵩，还有大名鼎鼎的赵贞吉。
明朝甚至还出现过因工匠身份被破格提拔为工部侍郎、工部尚书的事例。
所以，户籍分类并无良贱之别。
大家都是良民，都拥有考科举的权利。
冬去春来，唐玉算到林家今年将有一场大难。
她本想借此机会报了林锦岐当年为沈家收尸的恩情，却怎么也没想到，林家这场祸事来得如此莫名其妙。
事情要从一对军籍出身的兄妹说起。
哥哥杜正，曾在战场上对林锦岐有救命之恩，拜托林家为自己的妹妹杜翠雀寻一门好亲事。
于是，杜翠雀便住进了林家。
没过多久，林锦岐与赵星棠和离的真相闹上了朝堂，整个金陵城都看了林家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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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为止，一切都还算正常。
林家过年那段日子很是低调，日子久了，大家也有些同情林锦岐。
虽然私底下免不了议论，但说到底林家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于是冬去春来，林家渐渐恢复了正常的交际，开始邀请交好的人家上门做客。
这期间闹出了一桩趣闻，林锦岐头上戴了一朵翠雀形状的花，被人瞧见了，传得沸沸扬扬，都以为林锦岐要娶杜翠雀了。
可后来什么也没发生。
这也正常，若只因头上戴了一朵花便要娶一个女人，那这世道也太荒唐了。
最多不过是被大家拿来调侃几日罢了。
然而春日将尽之时，林家人接二连三地病倒了。
林家大太太慌了神，连忙发了帖子，请唐玉上门诊治。
此时，林府上下病了大半，外面甚至有人怀疑是瘟疫，可谓岌岌可危。
唐玉知道这便是林家命中该有的那场大难，便打算趁此机会将恩情还了。
来到林府，替病人诊治一番之后，唐玉很快便发现并非疫病，而是有人在投毒。
她亲自查了一番，很快便查到了杜家兄妹头上。
原来是杜翠雀投的毒。
原因说来可笑，她想做林锦岐的妾室没能如愿，再加上林家瞧不起军户，她便怀恨在心，勾结了外面的人，要对林家下毒手。
唐玉听完杜翠雀满腔恨意的控诉，不由觉得好笑。
“贫道还以为你这样骄傲的人，是想做林大爷的正妻呢。结果你只是想做个妾？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杜翠雀猛地愣住了，震惊地看着唐玉，半晌才喃喃道。
“仙姑……您说的有些道理。我还以为您会说我不配呢。”
彼时林家的人都在场，但唐玉说得毫不客气。
“大太太没有见识，瞧不起军户，那是她的事。可你自己读了书，怎么也能瞧不起自己？
军户也是良民，可以考科举，可以参军，有了军功之后一样可以封妻荫子、光耀门楣，并不比任何人差。”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杜翠雀道心崩塌。
她愤愤不平别人瞧不起自己，到头来才发现，最先瞧不起自己的人，竟是她自己。
杜翠雀被官衙的人带走之后，唐玉替林家被投毒的人一一解毒诊治。
事毕之后，常年退隐的林家老爷子亲自出面见了唐玉。
“仙姑是世外高人，老朽失礼了。”
唐玉微微一笑，端着一副高人面孔淡淡道：“不必多礼。”
林家老爷子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此次仙姑对林家有大恩，不知林家有什么能为仙姑效劳的？但凡林家能做到的，仙姑尽管吩咐。”
“贫道做此事，只因为林大爷当年与我家亲人有过一份恩情。
老太爷不必多想，这世上凡事都有个缘由，贫道的缘由便是如此简单。
恩情已报，往后大约也不会再相见了。”
没给林家老爷子试探的机会，唐玉开门见山地说完了这番话。
林家老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人，却不敢再问下去。
他脑海中转过无数猜测，可每一个猜测问出来都只会带来危险。
于是他只能恭敬地行了一礼，再次道了声谢。
等唐玉离开之后，林家老爷子赶紧吩咐下人，将家中上好的布料、金银珠宝、名贵玉器统统打包送去元真堂。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脑海中那些猜测，真是越想越让人心惊。
而唐玉之所以这次会堂而皇之地暗示自己的身份不简单，是因为她知道，皇宫里的那位快要撑不住了。
新帝即将登基。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
带许兰香回京城，光明正大地活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