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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逐玉30(第1/2页)
唐玉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百无聊赖地等着。
等得有些乏了，她便从空间里随手摸出一块玉石，又取了一把刻刀，就着月色开始雕刻起来。
刀尖划过玉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块玉石已经被她雕出了一只老虎的轮廓，伏卧在地，昂首望月，虽然还未完工，但那股凛然的气势已经隐隐透了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唐玉回过头去。
谢征从屋里走了出来，面色沉重，眉宇间笼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月光下，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阴影包裹着，步履也比平日沉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见了月光下那个穿着粉色裙裳的女子。
那裙子在月色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流光溢彩，像是从月宫里裁下来的一段清辉缝制成的。
她坐在石桌前，手里握着一块半成品的玉雕，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朝他微微一笑，眉眼弯弯。
谢征只觉得，月光下的这个女子，是如此的温柔动人。
那颗刚刚被血淋淋的真相刺得千疮百孔的心，好像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温柔地抚平了一点点。
他快步走上前去，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只已经初具轮廓的玉虎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是送给我的吗？”
唐玉挑眉一笑，将那枚半成品老虎拿起来在手中掂了掂。
“你若喜欢，那我就送给你。你若不喜欢，我就换个别的雕。”
“喜欢。”谢征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怕她真的会换掉似的，“我很喜欢。”
他的笑容比方才又大了几分，仿佛那一层蔓延在心底的悲伤，也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被稍稍压制了下去。
他在唐玉身边的石凳上缓缓坐下，沉默了片刻，开口的声音不再像方才在室内时那样沉重压抑，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我有点害怕。”
唐玉轻声问道：“害怕什么呢？”
“害怕自己也变得面目全非。”
谢征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声音很低。
“被权力异化，被仇恨吞噬，最后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唐玉的表情微微一怔。
她放下了手中的刻刀和玉石，转过身来，伸出手，握住了谢征的手心。
那只手冰凉而僵硬，像是握着一块寒冬腊月里的石头。
谢征抬起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和茫然。
那些血淋淋的真相令人痛苦，令人恨意翻涌。
可此刻占据他心头的，除了恨，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对未来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在复仇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那满腔的恨意烧尽之后，剩下的会是一具怎样的空壳。
唐玉握着他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了。
“每个人都会变的。一成不变，其实是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谢征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的嗓音变得干涩，带着一丝沙哑。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边呢？你不怕我是一个会让你失望的人吗？
过去的我不够强大，如今的我也不够纯粹，未来的我……我也不知道会是何等样子。”
唐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
“那你胆子还挺大的。居然敢跟着一个陌生的、疑似女鬼的女人离开。
你知不知道，万一我真的是女鬼，你可能下一秒就被吸尽阳气，死透了。”
这个形容太过生动，谢征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也不知道。”
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笃定。
“可能我在你面前，就愿意当个傻子吧。”
谢征说完顿了顿，握着她的手，缓缓放到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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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人，轻声说道。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发现你吗？
其实没有原因。只是心跳加速。心脏那个地方，瞬间变得滚烫炙热。”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一字一句地说。
“你感受一下。我的心是不是在为你跳动？是不是一片炙热滚烫？”
唐玉的手心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那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急促。
她抬眸对上他那双灼热的眼睛，忽然微微弯下腰，侧过头，将耳朵轻轻地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谢征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洒在自己的胸膛上，能感受到她柔软的头发蹭过自己的下颌。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越跳越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整个院子都能听到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悄悄地、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地环住了唐玉的腰。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走一只停留在枝头的蝴蝶。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这个温暖的、朦胧的怀抱，仿佛已经缺失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体验到这种熨帖的温度。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嗓音沙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小心翼翼的渴望。
“我要是现在抱抱你……你会推开我吗？”
唐玉没有抬起头，依然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只是轻轻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纵容。
“你可以试试啊。”
谢征瞬间笑出了声。
他不再犹豫，张开双臂，将怀中的人用力地揽进了怀里。
然后他手臂一收，直接将唐玉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唐玉顺势将双手环住了他的后颈，低头看着他，眉眼含笑。
谢征抬起头，伸出手，轻轻拂开夜风吹散在唐玉脸颊边的几缕发丝，将它们拢到她的耳后。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
“其他的话我没有信。”他说道，“但你有一句话，肯定没骗我。”
“什么？”唐玉笑着问道。
“你说我们以前是恩爱夫妻。”谢征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出现在我面前，就是为了和我再续缘分。”
唐玉笑得更大声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谢征也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他缓缓低下头，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唐玉的胸口，像一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困兽，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倦意。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了。只想抱着你，好好睡一觉。”
他停顿了一下，又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期盼。
“我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家里吗？”
唐玉仰起头，望着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她轻声一笑。
“睡吧。明天醒来，我不会消失的。”
谢征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样埋首在唐玉的怀抱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馨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紧绷了多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
那些纠缠了他无数个夜晚的噩梦，那些鲜血淋漓的尸体、火光冲天的城池、母亲悬在房梁上的苍白面容。
在这一夜，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暖风，是柔软的床铺，是令人安心的怀抱。
他的意识缓缓下沉，落入了一片温暖的花海之中。
漫天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发上、掌心。
他躺在一张用无数桃花铺成的柔软床榻上，整个世界都是温暖的、馨香的、美丽的、安静的。
他沉沉睡去，嘴角带着笑意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