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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直娘贼,当他扑天雕是傻鸟吗?
少顷。
当祝彪推门走出茶铺时,李家庄的三十几辆车马已陆续停在祝家酒肆面前。
大宋实行榷酒制,唯有正店才能持牌酿酒,而祝家酒肆是独龙岗唯一一家正店,也是祝彪家里最重要的产业。
其实,此时地方上的榷酒制早已名存实亡,许多脚店,甚至野店都在私自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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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景阳冈的那间野店,大名鼎鼎的三碗不过岗,便是私酿的。
不过这些小店的酿制技术大多粗劣不堪,批次差异大,一次一个味。
因此,大多饭铺,脚店,客店,酒肆,还是会在正店买酒,李家庄这些车马,便是过来以粮换酒的。
「不想,李庄主竟亲自来了。」
酒肆掌柜快步迎出门来,因为角度缘故,他没看见祝彪,只朝李应欠身抱拳。
李应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旋即翻身下马转向祝彪,朗声道:「祝彪贤侄,许久不见,你倒是好大变化,老夫几乎都不敢认了!」
李应方脸,浓眉,大眼,肩宽臂长,颌下留着钢针似的短髯,他的年龄并不大,也就三十三四岁。
不过他的辈分大,跟祝朝奉平辈,还算半个亲家,他的侄女,正是祝彪大嫂。
「少东家!」
酒肆掌柜此时才看见祝彪,惶急行礼。
祝彪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先忙自己的事情,随即朝李应抱拳,快步迎了上去。
「世叔风采更胜往昔了!」
听到世叔这个称呼,李应不由眉头轻挑,饶有深意的看了祝彪一眼。
这小子与他素来不亲近,以前要么避而不见,就算是照了面,也只会硬邦邦的叫上一声李庄主。
「哈哈哈!」
微微怔愣之后,李应捋须大笑。
「我老了,还有甚风采?还是贤侄龙精虎猛,听说,日前还亲自猎杀了北山那头猛虎?」
「都是手下得力,又肯用命,侥幸而已。」
祝彪在他身前半丈之地站定,笑道。
「世叔一向庄务繁忙,今日怎的有空,亲自压粮过来?」
李应和祝朝奉同为一庄之主,但行事风格却恰好是两个极端。
祝朝奉「懒政」,家事,庄事全都会往下放,除非是火烧眉毛的大事,否则,他基本是不理的。
李应却「勤政」,勤到什么地步?
春耕,秋收这些大事就不用说了,谁家狗咬了人,牛羊牲口生病,又或者兄弟争家产,甚至两口子闹和离。
他统统都要管!
因此,除了扑天雕这个浑号之外,独龙岗的百姓们还戏称他为李青天。
李应也曾多次求官,不过他的思路也跟祝彪截然不同。
他不想求武职,而是想当坐堂官,甚至还想过将独龙岗独立成寨,他亲做知寨。
「呵,压粮不过顺道而为。」
李应也笑,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此来祝家庄,却是专为贤侄而来。」
「哦?」
祝彪心中一紧,知道肉戏到了。
「世叔竟是为我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李应也没兜圈子,浓密一挑,单刀直入道:「一为买马,二为团练合练之事。」
饶是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祝彪还是难免暗叹,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是没想到竟来的这么快。
组建独龙岗团练营,一统兵权,最大的阻碍便是这个李应。
从地缘看。
李家庄位于独龙岗的最东端,近济州,远青州,离祝家庄约莫二十几里,中间还隔着扈家庄。
讲情理,李应也跟郓城那边更亲厚。
他之前求官,走的也是郓城知县的门路,而且,他和宋黑子也很相熟,彼此称兄道弟,惯常一同饮酒。
最后一条。
李应也是个野心勃勃之辈,也想独霸独龙岗,绝不会任凭祝彪一口吞了他的私兵。
或早或晚,两者必有一战!
「世叔,这两件事怕是三言两语也说不清,要么,咱们去茶铺里坐下细说?」
心中千回百转,甚至都生了杀意,祝彪面上却依旧温和笑着。
「甚好。」
李应面色微怔,刚刚才堆起的气势也为之一泄。
方才那处雅间,此时又重新换了一壶茶,祝彪起身给李应倒了碗茶。
「世叔,团练合练之事没甚可议,只等青州慕容相公台令批示一到,小子依命施行即可。」
「慕容相公台令?」
李应浓眉一蹙,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精光。
祝彪点点头,将滚烫的茶碗递给他。
「正是,小子这团练营归慕容相公直辖,一切依台令行事,不若,咱们先说说买马之事?」
闻言,李应接碗的动作一滞,脸上的笑容也倏然一僵。
霎那间,他都有些恍惚了,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毛头小子,竟与那些官场老狐狸隐约重叠了。
最最重要的抽调家兵,合练之事,他只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已盖棺定论了。
李应虽亲近济州,但是青州慕容相公的台令,他敢违逆吗?
不敢!
别说他,就连郸城知县,甚至济州知州都不敢硬顶。
慕容彦达可不仅是青州知州,还兼着京东东路帅司副使,手握兵权,又是贵妃亲兄,权势极大。
嘶~
直到手上的茶碗传来灼烫,李应才猛然回神。
「呵呵,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贤侄竟能得慕容相公青眼,他日必定一飞冲天。」
祝彪也笑。
「世叔抬举了,小子哪有什么凌云之志?所求不过绥靖一方,守护乡梓。」
一听这话,李应的眼皮都忍不住抖了抖。
绥靖一方?娘的!他李家庄到底是出兵绥靖的那方,还是即将被大军绥靖的那方?
「世叔,说来说去,还没说到买马之事?」
祝彪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挑眉看了他一眼。
「小子确实有点门路,团练营刚好也缺骑兵,不知世叔想买几匹马?愿出价几何?」
「呃~」
李应被他拿话挤兑得老脸都有些涨红了。
「买马之事,却是老夫有些想当然了,眼下春耕在即,钱粮吃紧,还是过后再议吧。」
此刻,他心里都骂娘了,这还买个屁啦?
人家都已经把话说的明明白白,就算他真的咬牙买了马,也会被抽去团练营,还得自备粮草。
直娘贼,当他扑天雕是傻鸟吗?
李应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酒肆那边的粮食还没卸完,他便带着两个贴身长随离开了。
「李家必定唱反调,不知扈家会怎么选呢?」
祝彪站在茶铺门口,目送着李应渐渐远去,搓了搓下巴,低声自语道。
「那还用问?少爷可是他家姑爷,扈家当然要选咱家!」
祝五离得近,听着了他的低语,不假思索道。
「憨货!」
祝彪只白了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这家伙听不懂的。
谁会把自己的命根子,轻易交给旁人?
可是如今,在他羽翼丰满之前,扈家的站队,反而成了决定性因素。
扈家如果低头交兵,那么李应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捏鼻子认了,反之,祝彪则骑虎难下。
今天早上故意气走扈三娘,祝彪也是想藉此试探一下扈家的态度。
反正这一步早晚要走,哪怕一打二,祝彪也不会退缩。
只不过真到撕破脸皮那一天,届时,他要夺的,可就不仅仅是兵权了。
「少东家!」
此时,酒肆掌柜弓着身子小跑而来。
「已是午间时分了,小的特意备了一桌酒菜,还请少东家移步查验一下菜色。」
「呵~祝善,你这老货,跟我拽什么词?」
祝彪被他逗笑了。
「我如今已经分家出来自立门户了,以后,把那少东家的少字,给我去了。」
「是!」
掌柜叫祝善,一听这话,连忙笑着应道。
「东家,那咱这铺子的名号,要不要也改回礼氏?」
这家酒肆是祝家的产业,不过归属权却是祝彪个人的。
铺面,酒牌,连同掌柜祝善,都是他娘祝礼氏的陪嫁,临终前指名留给他了。
所以,他家不止祝朝奉偏心,他娘更偏心,试问,两个哥哥怎能不排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