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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北大第二教学楼,最大的阶梯教室。
和第一节课那种人山人海丶连走廊都挤满了人的盛况相比,今天的教室显得冷清了不少。
虽然座位依然坐满了大半,但那些原本只是来凑热闹拍张照片发朋友圈装逼的外系学生,已经少了很多。
连很多数院本专业的硕士生,此刻坐在座位上,也是一副「我是在上课还是在上刑「的生无可恋表情。
这些没法退课的倒霉蛋们,如今迫于学院规定的压力,只能硬着头皮来这里每周被摧残一次。据说数院的教学秘书还专门发了一条通知:凡是选了《数学》这门课的同学,必须做到100%出勤,否则不仅没学分,还得接受学院纪律处分。这简直比参加科研竞赛都还严苛。
「早知道就不为了装逼选这门课了,现在好了,退又退不掉,期末铁定挂科,我的奖学金啊……」一个男生欲哭无泪地跟旁边的室友小声嘀咕。
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好处想,以后你简历上可以写:曾师从菲尔兹奖得主徐辰教授,并在其主讲的核心课程中表现出极大的抗压能力。」
「滚!」
听着周围压抑的哀嚎声,坐在前排的几位博士生和青椒们倒是显得淡定许多。他们虽然也觉得这门课的难度高得离谱,但对于真正有志于学术的人来说,这种直击数学灵魂的课程,简直是无价之宝。
……
上课铃响。
徐辰依然是两手空空,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他扫了一眼台下,对于人数的减少毫不在意。这门课本来就不是为了普及大众的,能留下来听的,才是他真正想教的人。
「上节课,我们聊了加法。我们知道,加法本质上是宇宙中『结构保持性』的数学编码,是不同对象在保持各自独立性前提下的结合。」
徐辰转过身,目光炯炯有神:「今天,我们来聊聊乘法。」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徐辰再次展现了他那恐怖的学术统治力。
他将那天在未名湖畔构思好的课程大纲,如行云流水般铺陈开来。他从最基础的标量乘法讲起,一路狂飙突进,跨越了矩阵乘法丶群的直积,最终一头扎进了代数几何中的交叉相乘理论。
他试图向学生们展示,乘法不仅仅是「数量的增加「这么肤浅,而是一种「结构的深层纠缠与维度映射「。实际上,乘法的概念在现代数学中有着极其丰富的内涵。早在19世纪,格拉斯曼就在他的《扩展论》中首次系统地阐述了外积的概念,这是一种全新的乘法运算,它不再遵循普通乘法的交换律。几十年后,当代数结构主义的奠基人诺特开始研究理想的乘法时,乘法的抽象意义得到了进一步的深化。到了范畴论的时代,乘法更是被升华为了函子之间的自然变换,成为了连接数学各个分支的桥梁。
当课程进行到尾声时,徐辰终于讲到了他自认为这节课最精彩丶最核心丶也是他在未名湖畔吹冷风时突然顿悟的那个「神级包袱」。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同调代数公式,然后用粉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各位,看这里!」
徐辰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甚至在脑海中已经预演好了接下来的画面:就像当年欧拉写下欧拉公式时那种傲视群雄的爽感,他马上就要用这个极致优美的同调对应,给台下这群凡人一点小小的菲奖震撼。
「当我们在导出范畴中,对两个复形进行导出张量积时,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极其惊人的事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满怀期待地看着台下的学生,连脸上的表情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准备迎接全场那种恍然大悟后发出的「喔——」的惊呼声。
「这个导出张量积的超同调群,竟然完美地对应了我们之前在纤维积中提到的那个拓扑不变量!这意味着乘法和加法在最深层的同构意义上,是完全等价的!「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徐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酝酿好的那股气势,就这么被无情地打断了。
「这……应该很精彩啊?「徐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难道没听懂?「
他左右看了看,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清澈的愚蠢和深深的迷茫。
……
后排,几个硕士生小心的窃窃私语起来:
「徐神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不知道啊,他刚才写到那个什么纤维积的时候,两眼就开始放光了。」
「他现在的表情,好像在等我们给反应……我们是不是该鼓掌了?」
「你疯啦!这时候鼓掌,万一他以为你听懂了,直接点你起来回答问题怎么办?!」
「有道理!敌不动我不动,只要我装得足够像个智障,他就不会点我!」
于是,几百名华国最顶尖的数学大脑,在这一刻达成了默契。保持绝对的静止,用最无辜的眼神看着讲台上的神仙。
……
看着台下毫无反应的学生们,徐辰心里一阵无语。
「这都不懂?这么精妙的结构映射,这么完美的同调对应,这简直是代数几何里最性感的瞬间啊!难道我讲得还不够清楚吗?」
徐辰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他完全忘了,这其实也是他目前带过的唯一一届学生。
……
徐辰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副期待的表情,默默地转过身,拿起粉笔。
「看来大家对高维代数簇的纤维积还不太熟悉。没关系,我们退一步,先从简单的张量代数开始重新梳理……」
接下来的半节课,徐辰不得不放慢了车速,耐着性子把刚才那段极其惊艳的推导,掰碎了丶揉烂了,一点一点地喂给台下这群学生。
只可惜,这种保姆式的教学法,让原本那种「灵光乍现丶全场惊呼」的惊艳感荡然无存。整个推导过程失去了那种数学独有的浪漫与张力,变得像流水线作业一样略显呆板。
不过,看着台下那些原本清澈愚蠢的眼神中,终于渐渐浮现出几分恍然大悟的神采,徐辰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妥协:算了,能听懂就行,要什么自行车。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徐辰才堪堪讲完他原本计划中三分之二的内容。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周我们继续。」
徐辰扔下粉笔,拍了拍手,在一群学生如释重负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教室。
走出教室时,徐辰还在心里反思着刚才那个包袱为什么没有成功抖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