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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温柔的黑雾(第1/2页)
也许是江阳这个外来者，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脚步声，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打破了这座地下科幻之城维持了数十年的诡异平衡。
异变，在江阳脚步落下的那一刻发生。
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的第一张，距离江阳最近的那辆飞梭车里，那具双手握着方向盘的白骨，骨骼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犹如风化般的灰暗色泽。
紧接着，没有任何外力干预。
那具白骨从指尖开始，如同沙雕遭遇了狂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物质结构支撑，化作了一滩极其细碎的白色粉末，无声地堆积在了驾驶座上。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哗啦啦啦啦——”
犹如一场在这死寂地下城中骤然掀起的白色沙暴，街角长椅上相拥的骷髅、高科技餐厅门口端着水杯的骷髅、金属天桥上密密麻麻的行人骷髅……
这座城市里数以万计的、保持着生前栩栩如生姿态的白骨，在这一刻，宛如那间档案室里的两位守卫战士一般，迎来了它们被岁月碾压后的最终宿命。
成百上千万具白骨，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纷纷化作了无数细碎的白色粉尘。
整个庞大的地下乌托邦，下起了一场无声的骨灰之雪，它们静静地堆积在原本的位置上，将这座科幻之城染上了一层凄凉到了极点的惨白。
江阳站在漫天飞舞的骨粉中，神色肃穆，一言不发。
他收敛了身上狂暴的灵力，甚至将体表那层透明的阳照离火都压制到了最低限度，他就像是一个孤独的朝圣者，踩着满地的白色粉末，沿着地下城市那宽阔而复杂的金属道路，向着下一个避难区域缓缓走去。
B区、C区、工业区、生态农业区……
江阳的脚步走过了这座宏伟地下城的每一个核心板块，然而，每到一个区域，映入他眼帘的情况都是一模一样的死寂。
没有幸存者，没有畸变体，只有那些停滞的高科技设备，以及堆积如山的白色粉末。
整个华国倾尽全力打造的末日方舟，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污染的抹除。
直到。
江阳穿过了长长的中央核心通道，来到了一处地势最高、装甲最为厚重的庞大建筑群前方。
这地方的大门上方，高高地悬挂着一块由合金打造的巨大标牌，似乎是经历了太多漫长岁月的沉寂，标牌上已经积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但江阳依旧能够清晰地辨认出那几个透着威严的大字：
【第七区最高指挥中心】
看着这块标牌，江阳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厚重指挥室大门。
“吱呀——”
沉重的大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江阳踏步走进了这间承载了整个人类最后命运决策的大脑中枢。
指挥中心内部的空间极其庞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沙盘投影台，四周则呈环形排列着无数个精密的通讯与情报分析终端。
这里的景象，与外界的街道如出一辙。
各个席位上的工作人员，依旧保持着生前高强度工作的姿态。
有的骷髅甚至还保持着一手拿着通讯器贴在耳骨旁、一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的动作，只是此刻，他们同样在江阳踏入的瞬间，化作了原地的白色粉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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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外围的工作人员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直接穿过大厅，看向了指挥中心最核心、地势最高的那张环形会议桌。
在那里，也有着几具白骨。
江阳缓缓走近，借着微弱的光源，看清了这几具白骨的姿态。
那是一幅极具张力的立体定格。
会议桌两侧的几具白骨，身体极其剧烈地向前倾斜，有的臂骨重重地拍在金属桌面上，有的指骨直直地指着对面的同僚，甚至有一具白骨的颈椎骨高高昂起，上下颌骨夸张地张开着。
那是一种争吵姿态，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江阳完全可以想象，在生命走向倒计时的最后时刻，这些人类的高层，正在为了某种关乎文明存亡的大事，进行着何等惨烈的争论。
然而。
在这一群姿态激动、甚至有些失控的白骨中央。
却有一具白骨，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
他端庄笔挺地坐在那张宽大的指挥官大椅上。
他的脊柱骨挺得笔直，犹如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标枪，双手的指骨极其平稳地交叉叠放在桌面上，头颅微微扬起，空洞的眼窝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全息沙盘。
那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姿态。
江阳仅仅只是看到这具白骨的第一眼。
甚至不需要去看桌上的标志性保温杯。
他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王老……”
江阳怔怔地站在会议桌前，看着那具哪怕化作了白骨、却依然透着无尽威严与不屈的骸骨。
没想到，在未来的梦境里，两人再次见面。
一位已经跨越了生死，一位却已化作了皑皑白骨。
一股无言的情绪，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江阳那颗在无数次杀戮中早已经变得冰冷的心脏。
“滴答。”
两行滚烫的热泪，完全不受江阳的控制，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在了布满灰尘的金属地板上。
无声无息的黑雾从后方再次席卷而来，犹如一张能够吞没宇宙的巨口，瞬间将江阳挺拔的身躯彻底吞噬。
然而，这一次。
这团代表着终结的黑雾，似乎感受到了江阳身上那股由“太清息缘”带来的气息，又似乎是因为江阳在这一世所达成的某种闭环。
黑雾在江阳的周身翻滚，犹如一层柔软的黑色纱衣，在彻底吞没江阳意识的最后一秒，一缕细微的黑色雾气，竟犹如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拂过了江阳的脸庞。
轻柔地拭去了他眼角残留的那一抹泪痕。
随后。
黑雾犹如潮水般席卷而过，瞬间消散在指挥中心的空气中，连同江阳的血肉、衣物以及他身上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全部气息，被彻底剥离、重置。
当死寂再次降临这间指挥中心。
在王老那具端庄的骸骨对面。
多出了一具全新，同样挺得笔直的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