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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拿着拿着，自家纳的鞋底，不值几个钱——”
女青年一边躲一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红星帽，正色道：“王婶，我们有纪律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我们的规矩……”
她话还没说完，王婶已经把篮子硬塞进她怀里，扭头就跑，边跑边嚷：“拿着！这不算拿群众的东西，这是婶给闺女的！”
女青年追了两步，喊了两声“王婶”，可王婶脚底生风，一拐弯就没影了。
她叹了口气，低头看看怀里的篮子，自言自语道：“……回头得把钱给王婶压上，这规矩不能破。”
鸢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她。
女青年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正了正帽子，朝她伸出手来，爽利地说：“我叫林秀，是这边工作队的。你在河滩上晕倒了，是村里人发现的你。放心，这是根据地，你安全了。”
她顿了顿，指着鸢身上的靛青布衫，笑了一下：“衣裳是王婶给你换的，她家有闺女穿不下的旧衣裳，你别嫌弃。”
鸢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靛青布衫。
衣裳是旧的，肘弯处磨得起了毛边，袖口却用同色的线细细锁过，针脚密密的。
“……不嫌弃。”
她小声说。
林秀点点头：“不嫌弃就好。”她顿了顿，“对了，妹子，你叫啥？哪儿的人？怎么晕在河滩上的？”
鸢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林秀也不追问：“不记得就算了。你这几天就住这屋，吃饭跟着我，别往河滩上游去，那边最近不太平。”
鸢点点头。
林秀看她那双大眼睛还发着懵，忍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你原来那件衣裳我叠好放在柜子边的箱子里了，去看看少没少东西。”
鸢道了声谢，进屋开箱子。
衣裳叠在最上面。她拎起来一抖，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衣角里滑出来，“啪”地掉到她脚边。
是她的面具。
鸢盯着它看了两秒，弯腰捡起来。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出门时，林秀问她：“怎么样，没少东西吧？”
鸢摇了摇头。
她得把伤养好。
养好了，就回去。
她还不知道的是，九流门已经没了。
张世藩带着人跟日本人做买卖的时候，被稽查队人赃并获，连货带人一锅端了。
门里几个主事跑的跑、抓的抓，剩下的人一哄而散，寨子里如今空空荡荡，只剩灶台上没洗的碗。
……
这天晌午，程柚拎着小马扎和卦幡，慢悠悠晃到村外的小溪边，找了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支起摊子。
陈皮去河汊子钓螃蟹了，二月红回邻镇教书了，吴老狗赶回杭州处理狗场的事。身边一下子空了，程柚还有些不习惯。
溪水哗啦啦地淌，日头暖融融地晒。她支着下巴发了会儿呆，等了好一阵，连个问卦的人影都没有。
程柚索性把马扎一收，往草地上一躺，胳膊枕在脑后，眯着眼晒太阳。
阳光透过柳叶缝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她脸上，风一吹，暖洋洋的，舒服得她直想打盹。
就在她半梦半醒、快要跟周公下棋的时候，一个影子慢悠悠地覆过来，挡住了她脸上的日光。
“卦师今日清闲，可否容我这个主顾占上一卦？”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笑意，熟得不能再熟。程柚猛地睁开眼，逆着光看清来人，眼睛一下就亮了，蹭地坐起来：“你怎么来这儿了？”
解九在她摊子前的小凳上坐下，嘴角噙着一点笑：“算着日子，该来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