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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龙把手机稍微拿远了半寸。
听筒里传来的不只是董梦焦急的喊声，还有背景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玻璃被砸的闷响，以及愤怒人群震耳欲聋的谩骂。
“慌什么。”陈大龙走到落地窗前，摸出一根烟点上，声音冷得像一块冰，“说具体情况。”
“全乱套了！”董梦的声音急得发抖，语速极快，“今天早上六点，全网突然爆出你和赵颖早年认识的模糊照片！不知道哪来的一批水军，带节奏说你才是五亿诈骗案的真正幕后黑手！说神娱公司就是个洗钱的皮包公司，那些小姑娘的血汗钱全进了你的口袋！”
董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绝望。
“现在楼下被上百个受害者家属堵死了，连特警都快拦不住了。公司刚因为《女神》节目建立起来的名声，一夜之间跌进谷底！就在刚才这半个小时，四个最大的品牌赞助商强制发函解约，要求我们赔偿两亿违约金！七个合伙人排着队打电话逼宫，要撤资！”
“大龙，公关部已经急疯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澄清声明，只要你点头，我们立刻发律师函，把照片是合成的证据放出去！”
“不行。”陈大龙吐出一口青烟，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董梦的念头。
电话那头的董梦愣住了：“什么？”
“听清楚我的命令。”陈大龙夹着烟，眼神深邃得可怕，“第一，让所有安保人员退守大堂，锁死大楼玻璃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第二，告诉合伙人和品牌方，要解约可以，走法律程序，赔偿金按合同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大龙加重了语气，“通知公关部，全员休假。网上的热搜随便他们怎么挂，一句澄清都不准发！连一个标点符号的律师函都不准往外丢！”
董梦彻底急了：“大龙！你疯了吗？现在装死，外界会以为你真的心虚了！到时候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神娱的招牌就全砸了！”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心虚。”
陈大龙冷笑一声。
萧家这招确实够毒。
如果自己现在急吼吼地跳出去辟谣，萧家马上就能拿出更多伪造的证据来打嘴仗，陷入无休止的自证陷阱。
更关键的是，只有自己表现出“被砸得晕头转向、毫无还手之力”的怂样，萧家才会彻底放松警惕。
“照我说的做，天塌下来我顶着。执行命令。”
陈大龙没给董梦继续争辩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刚掐灭烟头，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这次来电显示，是桃花沟的村长。
陈大龙眼神一紧。
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的却是杨蓉蓉的声音。
“大龙……”杨蓉蓉的声音有些发颤，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蓉蓉姐，出什么事了？”陈大龙放柔了声音。
“村里来了一群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杨蓉蓉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还有人在村口拉了横幅，说你在城里骗了人家小姑娘的救命钱。现在村里都在传闲话，翠华嫂子气不过，刚才拿扫帚出去跟他们吵了一架，差点动手……”
陈大龙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祸不及家人。
萧家这帮杂碎，为了把他逼上绝路，连桃花沟的大本营都不放过。
这一拳，实打实地捶在了陈大龙的痛点上。
但他知道，现在绝不能炸。
“蓉蓉姐，你听我说。”陈大龙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火气，“你现在立刻把翠华嫂子拉回家，把院门锁死。不管外面怎么骂，怎么敲门，绝对不准出去。”
“可是他们骂得太难听了……”杨蓉蓉声音带上了哭腔。
“让他们骂！”陈大龙咬牙切齿，“村里人要是问，你就说联系不上我，说我是个老实人，肯定是被人给骗了。记住，装委屈，装不知道。这几天千万别出门！”
“好，我听你的。”杨蓉蓉虽然害怕，但对陈大龙有着绝对的信任，“大龙，你在城里千万要当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陈大龙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憋屈。
极度的憋屈。
看着网上铺天盖地要自己“以死谢罪”的热搜，看着神娱公司股价血崩的报表，看着自己老家被记者围堵的惨状。
这一把，萧家的黑云压得极低，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但陈大龙的嘴角，却在这极致的压抑中，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压得越狠，反弹的力道才越要命。
他走到书房的穿衣镜前。
伸手用力搓了两把脸，把本就熬了一夜的脸色搓得更加苍白。
接着，他抓乱了头发，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把领带扯得歪歪扭扭。
镜子里，瞬间出现了一个被舆论风暴逼到绝境、焦头烂额、疲惫不堪的颓废男人。
陈大龙满意地转身，快步下楼，走向别墅的地下室。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地下室里，赵颖正蜷缩在折叠床上，手里死死攥着手机，脸色煞白如纸。
屏幕上，正播放着神娱公司大楼被受害者家属疯狂围堵的现场直播。
听到开门声，赵颖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陈大龙那副憔悴、颓废、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模样时，眼圈瞬间红了。
“大龙哥……”
陈大龙没有说话，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
他一屁股坐在折叠床边，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废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从兜里摸出烟，手有些发抖，连按了三次打火机，才勉强把烟点燃。
“外面……翻天了。”
陈大龙吐出一口浓烟，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神娱的招牌算是彻底砸了。刚才五个品牌方要我赔两亿违约金，几个合伙人逼着我退股。我名下的几个账户，就在半小时前，被相关部门强制冻结了。”
赵颖浑身剧烈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这事跟你没关系？”赵颖扑过来，死死抱住陈大龙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你把责任都推给我啊！你让公关部发个声明，说照片是合成的，说你根本不知道资金的事！”
陈大龙转过头，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三分绝望，七分深情。
“推给你？”陈大龙自嘲地笑了笑，“你现在出去，就是五年起步的牢饭。外面上百号人要活撕了你。我陈大龙再混蛋，也不能把自己的女人交出去顶雷。”
这句“自己的女人”，像是一发重磅炸弹，狠狠轰碎了赵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彻底崩溃了。
她一直以为陈大龙是个拔屌无情的利益动物，以为昨晚收留她只是逢场作戏，甚至还戴着窃听器试图把陈大龙拉下水。
可现在，外面的天塌了。
陈大龙不仅没有把她交出去自保，反而严令公关部装死，宁愿公司破产、背上全网骂名，也要死死护着她。
“大龙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攥着陈大龙的衣角，内疚感几乎把她淹没。
陈大龙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决绝。
“别哭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行。”
陈大龙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咬着牙说道：“我已经联系了南边几个不要命的蛇头。砸了三千万现金。今天晚上，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你送出公海。”
听到这话，赵颖的心防彻底粉碎，一丝保留都不敢再有。
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陈大龙的手，急切得连声音都破了音。
“不用找蛇头！大龙哥，你别去冒险了！”
“我这边有路子！”
陈大龙心里发出一声冷笑，面上却装出震惊的模样，猛地皱起眉头：“你有路子？你现在的账户全被封死了，全城都在通缉你，哪个蛇头敢接你的活？”
赵颖咬着牙，像是在做最后的坦白，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托出了所有底牌。
“是黑虎！萧家手底下的那个黑虎！”
“他之前让我干完这票就保我出国，路线早就定好了！”
陈大龙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死死盯住她的眼睛：“路线在哪？”
“明晚十二点！”
赵颖竹筒倒豆子般和盘托出。
“东郊废弃码头，三号仓库后面有个暗口！那里有黑虎安排的快艇接应，直接走水路出境，到了公海有货轮换乘！”
情报落袋！
陈大龙强压着心头狂飙的杀意，双手按住赵颖的肩膀，装出激动的样子：“你确定？明晚十二点，东郊码头？”
“千真万确！”赵颖用力点头，反手紧紧握住陈大龙的手掌，“大龙哥，我们一起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到了国外我们重新开始！”
“好！”
陈大龙重重点头，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我们一起走。你在这老实待着，我去准备现金和防身的家伙。明天晚上，我带你杀出去！”
“嗯！”赵颖趴在他怀里，哭得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泪人。
安抚好赵颖的情绪后，陈大龙站起身。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别开门。”
叮嘱完最后一句，陈大龙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死。
关门的瞬间，陈大龙脸上的悲情、颓废与绝望，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衬衫上被赵颖眼泪弄皱的地方，眼神冷得像一块坚冰。
蠢货。
凭你那点演技，也配在老子面前装委屈。
陈大龙大步走上楼梯，掏出手机。
他没有打给张扬，而是拨通了另一个特殊的隐秘号码。
那是他手里专管三百亿海外资金账户的负责人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立刻被接起。
“老板。”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干练的男声。
陈大龙一边往二楼书房走，一边冷冷地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立刻调十个亿的现金流出来。”
“今天日落之前，不管你用什么名义，不管砸多少钱。”
陈大龙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燕京城灰蒙蒙的黑云。
“把东郊废弃码头周边的所有仓储、空地、厂房……全给我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