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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山。”
陈大龙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清晰地传到了几百公里外的桃花沟。
急诊大楼外的广场上,几百个家属死死盯着陈大龙。
马路对面迈巴赫里的马东海,也夹着雪茄隔着车窗冷眼旁观。
在他们看来,陈大龙现在的举动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虚张声势。
江南十八家医药供应商全部断供,市面上的散货被长寿药业扫荡一空。
这世上根本变不出药来。
但电话那头,杨蓉蓉连半句废话都没问。
“要什么?要多少?”杨蓉蓉的声音极度沉稳。
“青黛红花。”陈大龙目光扫过那些痛苦抽搐的老人,语速极快,“长寿药业的神经毒素发作极快,西药压不住。青黛红花是唯一能中和这股毒性的平替药引。把青龙山上能采的青黛红花全给我弄下来,天亮前必须送到江城泰康医院!”
“好。”杨蓉蓉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桃花沟,深夜。
夜风顺着青龙山吹进村子,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杨蓉蓉扔下手机,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披在身上。
她趿拉着鞋,抓起门后的强光手电,直接冲出了小院。
她一路小跑,直奔村中心的大队部。
大队部的铁门紧锁。
杨蓉蓉根本没找钥匙,抓起旁边的一块半截砖头,照着铁锁“咣当”一声狠狠砸了下去。
连砸了三下,铁锁应声崩开。
老村长披着军大衣从隔壁屋里趿拉着布鞋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旱烟袋,看着砸门的杨蓉蓉吓了一跳。
“蓉蓉丫头!大半夜的你砸门干啥!”老村长急忙凑上前。
“村长叔,大龙在城里遇到坎了。”杨蓉蓉一把推开大队部的木门,直奔里面那台落了灰的广播设备,“有人在城里断了大龙的药路,几百个老百姓等着药救命。大龙开了口,要咱们青龙山上的青黛红花!”
老村长一听这话,旱烟袋直接往鞋底一磕。他根本没问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转身就往外走:“你开喇叭!我去叫人!”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划破了桃花沟寂静的夜空。
村头村尾挂在电线杆上的四个大喇叭,同时爆出一阵尖锐的杂音。
“乡亲们,我是杨蓉蓉。”
杨蓉蓉握着麦克风,声音没有半点哭腔,只有斩钉截铁的果断。
“大龙在江城被人欺负了。”
“城里的黑心大老板断了泰康医院的药,几百号老百姓等着药救命。大龙现在急需青龙山上的青黛红花。能动弹的老少爷们,带上镰刀背篓,拿上手电筒,马上到村口集合!”
杨蓉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顺着大喇叭传进家家户户的被窝里。
“大龙掏心掏肺带着咱们修路、建厂、盖大棚。他没亏待过桃花沟任何人。今天城里人想把他往死里逼,咱们桃花沟不答应!是爷们的,马上出门!”
广播声在山谷里回荡。
不到一分钟,桃花沟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就像是在这漆黑的夜里点起了一连串的火把。
杨翠华第一个踹开自家院门。她连头发都没梳,手里拎着一把割草的镰刀,背后背着一个大号竹筐,骂骂咧咧地往村口冲:“反了天了!哪个杀千刀的敢欺负我家大龙!老娘下山活劈了他!”
王莹莹连外套都没扣好,直接跳上了合作社那辆轻卡。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卡车轰鸣着开到了村口空地上,车灯把土路照得雪亮。
一家,两家,十家,百家。
桃花沟三百多口人,除了走不动道的老人和孩子,能喘气的青壮年全出来了。
没人抱怨大半夜被吵醒,也没人问到底能给多少工钱。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陈大龙遇到难处了。
杨蓉蓉站在卡车车厢上,看着黑压压聚拢过来的人群。
“青黛红花喜阴,全长在青龙山背阴面的石头缝里。”杨蓉蓉没有煽情,直接安排任务,“翠华嫂子带妇女去南坡,村长叔带人去北坡。连根拔,别去泥,直接装筐!合作社的重卡已经去镇上调了,两个小时后在村口装车!”
“干活!”老村长磕了磕旱烟袋,一挥手。
几百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汇聚成一条长龙。
村民们踩着露水,浩浩荡荡地扎进了青龙山的深山老林里。
青黛红花在城里人眼里是上不得台面的野草。
因为提纯成本高,大药厂根本不屑于种植。
但在青龙山这片没被资本染指的原始山林里,这种生命力极强的草药漫山遍野都是。
它们吸着山里的雾水,长得比人小腿还高。
镰刀割断草根的沙沙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村民们根本不管手背被荆棘划出的血道子,动作快得像是在抢收地里的庄稼。
一筐又一筐带着泥土芬芳和露水的青黛红花,被源源不断地背下山,堆在村口的空地上。
另一边,江城南区。
长寿药业分部大楼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马东海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红酒。
落地窗外,整个江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安保主管推门走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马总,那边传来消息。陈大龙在广场上摸了几个病人的脉,确实镇住了一帮家属。但他没拿出药来。现在家属的情绪又开始焦躁了。特警还在外围维持秩序,泰康医院的牌子,今晚算是彻底砸地上了。”
马东海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冷笑一声。
“他摸出脉又怎样?他就是把长寿药业的底裤扒出来,没有解药,那些家属照样会把他生吞活剥。”马东海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透着绝对的掌控感,“江南十八家核心供应商的库房我都派人盯着。市面上连一两青黛红花都流不进泰康医院。”
安保主管赶紧凑上前拍马屁:“马总这招釜底抽薪太绝了。陈大龙以为自己能打,以为手里捏着几个破化验单就能翻天。他根本不懂资本的力量。咱们掐死了供应链,他就得活活憋死在这个死胡同里!”
“乡下泥腿子,眼界太窄。”马东海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的城市,“他以为找个偏方就能解长寿药业的局?现代医药市场是靠资本和渠道堆起来的。我让他买不到药,他就算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也只能干看着病人咽气。”
马东海对自己的封锁网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甚至已经拟好了明天一早发给各大媒体的通稿,准备彻底把陈大龙钉在“医疗诈骗”的耻辱柱上。
但他根本想不到,这世上有一种力量,不在他的财务报表上,也不受他的商业规则约束。
凌晨四点。
桃花沟村口。
六辆重型载重卡车一字排开。
空地上,堆积如山的青黛红花散发着浓烈的草药气味。
村民们满头大汗,排着队将一筐筐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药材接力扔进卡车车厢里。
刑锋带着几十名刀锋小队的精锐,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已经全副武装地守在卡车旁边。
他们接到陈大龙的死命令死守桃花沟,现在正好成了这批救命药草的最强护盾。
“蓉蓉姐,六辆车全部装满。初步估计有二十吨。”刑锋走到杨蓉蓉身边,看了一眼手表,“现在上高速,最多两个小时就能杀进江城。”
杨蓉蓉看着满身泥水的乡亲们,眼眶有些发红。
她转头看向刑锋,眼神变得极其冷厉。
“大龙在城里等着这批药救命。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人拦车,直接撞过去。”杨蓉蓉声音发狠。
“嫂子放心。”刑锋拔出腰间的配枪,直接上膛,“谁敢拦桃花沟的车,我带兄弟们活劈了他!”
刑锋一挥手,刀锋小队的队员迅速跳上几辆打头的越野车。
引擎轰鸣。
六辆满载着青龙山野蛮生机的重型卡车,在越野车的护航下,犹如一头头钢铁巨兽,咆哮着驶出桃花沟,一头扎进了通往江城的高速公路。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江城,长寿药业总经理办公室。
马东海在沙发上和衣眯了一会儿。
他被桌上的内线电话吵醒,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接起电话。
“马总,天亮了。泰康医院那边还围着几百号人。陈大龙在急诊大厅里坐了一夜,什么动作都没有。看来是彻底没招了。”电话里传来手下的汇报。
“按计划放风。”马东海打了个哈欠,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通知媒体进场。重点拍那些抽搐的病人。今天上午,我要让陈大龙在江城身败名裂。”
马东海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红木办公桌前,准备给自己泡杯咖啡。
“砰!”
办公室的红木双开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头撞开。
安保主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因为跑得太急,脚下在地毯上一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身子,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
浑身的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马……马总!”
安保主管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指着窗外的方向,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收缩。
马东海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顿,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老板……”安保主管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高速路口……高速路口出现了一支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