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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谨慎前行,如履薄冰(第1/2页)
日头越爬越高,谷里灰雾散了些,可空气反倒更沉了。孙孝义靠在墙根,眼皮都没抬,手指却已经抠进砖缝里。他知道时间不多——从南库出来到现在,刚好一炷香。敌人不会给他们第二炷。
林清轩蹲在门洞另一侧,手搭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她没看孙孝义,也没看孟瑶橙,只盯着对面那堵塌了一半的墙。墙上挂着块破幡,风吹一下,它就晃一下,像个人影在动。
孟瑶橙坐在地上,背靠着冷墙,闭着眼。她不是在休息,是在听。耳朵微微偏着,捕捉每一丝风里的动静。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不动,连喘气都怕惊了什么。
“走。”孙孝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石头。
三人没动,也没应声。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清轩站起身,顺手把肩上的旧麻袋往上提了提,遮住半边脸。她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碎石上,故意放慢,拖出一点沙沙声,像是个累坏了的杂役。
孙孝义跟在最后,孟瑶橙居中。他们拉开距离,不紧不慢地走,和其他人一样低头、驼背、脚步拖沓。没人说话,连眼神都不交换。可他们都清楚:接下来这段路,不能再按原计划走了。
巡逻多了。不止多了一班,而是整个节奏变了。原本两个时辰换一次岗,现在一个半时辰就换;瞭望塔点火不说,连塔顶的铜铃都挂上了,风一吹,叮当响,听着就烦心。
更麻烦的是那些守卫的眼神。不再是懒洋洋扫一眼就完事,而是盯着人看,尤其是脸。孙孝义刚才在南库门口就察觉了——那个守卫验牌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息以上,比对什么似的。
他知道,对方已经在心里记下这张脸了。
“三十息。”孙孝义在心里默数。两队巡哨交接的时间是固定的,三十息空档,不多不少。错过这一轮,就得再等半个时辰。可半个时辰后,说不定连这三十息都没了。
林清轩走在前头,忽然拐了个弯,没走主道,而是贴着一堆乱石堆往西挪。这是临时改道。孙孝义没出声,只轻轻咳了一下,算是回应。孟瑶橙也跟着拐,脚步微顿,借着咳嗽掩饰节奏变化。
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废道边缘,原本是运尸的窄道,后来塌了半边,被碎石和断梁堵死,没人走。可正因为没人走,反而安全。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三十丈宽,光秃秃的,连棵草都没有。正中央立着根铁杆,上面挂着颗黑乎乎的人头,已经干瘪了,眼睛没了,只剩两个窟窿。那是昨天被抓的那个冒牌货。
人头底下,两队巡哨正在交接。一个打哈欠,一个挺直腰板,嘴里念叨着口令。两人说完,各自带队离开,步伐整齐,靴子踩在地上发出闷响。
最后一人走过铁杆时,回头看了眼人头,又抬头看了看天,才转身走远。
孙孝义数着脚步声,七步、八步……十五步。脚步声彻底消失。
“走。”他低声说。
林清轩立刻动身,低着头快步穿过开阔地,麻袋挡脸,脚步稳定。她走到一半时,忽然一阵风卷起灰土,迷了眼。她没停,只抬手抹了把脸,继续走。
孟瑶橙紧跟其后,走得慢些,一边走一边轻咳,装作痨病未愈的样子。她经过铁杆时,眼角余光扫了那人头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她没反应,继续走。
孙孝义最后一个过。他手里捏着一道符,指尖一搓,符纸无声燃起,随即化为细灰,随风飘散。这是“隐形符”,不能真隐身,但能短暂扰乱灵识感知,让守卫的直觉变得迟钝。
他走过铁杆时,人头突然“咔”地歪了一下,眼窝黑洞洞地对着他。
他眼皮都没眨。
三人在对面墙根汇合,谁也没说话。林清轩靠墙站着,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绷得太久,肌肉自己在抽。孟瑶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了些。
孙孝义掏出水囊,拧开盖子,先递给林清轩。她喝了一口,没咽,含着,等风停了才慢慢吞下去。然后传给孟瑶橙。最后轮到他自己。
水有点馊味,带着铁锈气。但他喝完了,把水囊塞回怀里。
“还撑得住?”他在林清轩掌心写。
她点头,在他手心划了个“能”。
他又转向孟瑶橙。
她在自己掌心写:“慢些走。”
他看了眼天色。日头已过中天,影子缩成一小团。时间不多了。
下一关更难。
前面三处岗哨,呈品字形卡在主道上。中间那个最高,能看清整条路。两边各有一个暗哨,藏在断墙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最要命的是,中间岗哨上挂着个铜铃,守卫手里攥着绳子,稍有异动就能拉响。
而且空气中飘着一股檀香。不是普通的香,是“破妄香”,专克幻术、隐匿符、障眼法。用得多了,连普通符箓的效力都会被压制。
硬闯不行,绕也难绕——左右都是高墙,只有中间一条道。
孙孝义盯着那堵塌了一半的西墙看了半晌,忽然伸手,示意她们跟上。
他带她们钻进夹缝,碎石硌脚,断木刮衣。缝隙只有半人宽,三人只能侧身前行。走到一半,前面堵死了,是一堆倒塌的房梁。
孙孝义蹲下,摸了摸地面,又抬头看墙。这墙原本是药房外墙,后来炸塌了半边,剩下这段断垣还有半人高。上面长满青苔,湿滑难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谨慎前行,如履薄冰(第2/2页)
他掏出随身小刀,插进砖缝,试了试承重。然后踩上去,一只手扶墙,另一只手往后伸。
林清轩明白他的意思,踩着他肩膀借力,先翻上去。她趴在断垣上,肚子贴地,慢慢往前挪。孟瑶橙接着上,动作慢些,但稳。孙孝义最后一个,翻身时靴底蹭到一块松动的砖,发出轻微“咯噔”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里,就像敲了一下钟。
三人都僵住了。
林清轩伏在地上不动,眼睛盯着前方岗哨。守卫似乎听见了,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天,嘟囔了句什么,没过来。
孙孝义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往前爬。断垣不平,碎瓦扎手,他手肘磨破了皮,血渗出来,混着灰泥,变成黑褐色。
十丈路,爬了整整一盏茶。
终于到了尽头,下面是片乱石坡,再往前就是一片废弃马厩的残骸。只要过去,就能暂时脱离明哨视线。
孙孝义正准备跳下,忽然听见身后“啪”一声轻响。
他猛地回头。
是林清轩的鞋底松了,一块旧皮掉在断垣上,滚了两下,落进夹缝里。
她立刻趴下,一动不动。
远处岗哨上,守卫又转过头来,眯眼往这边看。
风起了,吹动挂在断墙上的破幡,哗啦啦响。
孟瑶橙忽然咳起来,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她弯下腰,扶着墙,整个人都在抖。
守卫听了听,皱眉,嘀咕了句“痨鬼又犯了”,转身回去,还挥了挥手,像是嫌那味道冲。
孙孝义趁机打出一道“迷踪符”。符纸离手即燃,化作一团淡灰色烟雾,贴着地面扩散,三步之内,人影模糊。
他一挥手,三人迅速跳下断垣,滚进乱石堆后。
落地时,孟瑶橙脚下一滑,手撑在一块尖石上,掌心划出血口。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林清轩立刻脱下外袍一角,撕成布条,给她包扎。动作利落,没问疼不疼。
孙孝义靠在石头上,喘了两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不是汗,是刚才爬墙时蹭到的青苔水,冰凉黏腻。
他掏出水囊,再次递过去。
这次是孟瑶橙先接。她喝完,传给林清轩。最后到孙孝义手里,只剩一口。
他仰头喝完,把水囊收好。
三人蜷在乱石堆后,暂时安全。前方马厩轮廓隐约可见,西北角那间塌得最厉害,屋顶只剩半边,正好藏人。那是他们今晚的会合点。
孙孝义从怀里掏出炭笔,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画了画。只是简单几笔,勾出前方地形:主道、岗哨、马厩位置,还有他们现在的藏身处。
他指了指马厩,又做了个“等”的手势。
林清轩点头。
孟瑶橙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掌心写:“你太阳穴在跳。”
他愣了下,抬手摸了摸。果然,右边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里面来回扎。
他摇头,在她手心写:“没事。”
其实有事。他已经快两天没合眼了。脑子里全是路线、时间、面孔、口令,一遍遍过,像磨刀石磨刀,磨得他脑仁发胀。
但他不能倒。他是头,头一晕,身子就得散。
林清轩看他脸色,忽然伸手,轻轻按了按他后颈。那里肌肉绷得像铁。
她没说话,只做了个“松”的手势。
他懂。意思是:别把自己逼死。
他扯了扯嘴角,算笑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道护身符,黄纸朱砂,是他上山第一年清雅道长亲手画的。这些年他一直留着,从没用过。
他把它撕成三片,每人一片。
林清轩接过,二话不说,塞进内衣袋。孟瑶橙也一样,小心地贴身收好。
“危急时用。”他在石头上写,“不是保命,是信号。谁用了,另外两个必须来救。”
林清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孟瑶橙轻轻握住护身符碎片,像是握住了某种承诺。
风又起来了,卷着灰土,打着旋。远处传来打铁声,一下一下,像是催命鼓。
孙孝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又清了。
他知道,他们还没过最难的那段。
前方马厩之后,才是真正的深谷。那里没有明哨,但有暗桩,有机关,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可他们必须去。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朝马厩方向指了指。
林清轩立刻起身,检查刀柄。孟瑶橙扶着石头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但站稳了。
三人排成雁行阵,孙孝义在前,林清轩居中,孟瑶橙断后。他们不再贴墙根,而是直接穿过乱石坡,速度快了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接近马厩时,孙孝义忽然抬手,止步。
前方地上,有一串脚印。新踩的,只有一个人的,朝着马厩去的。
脚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脚步。
但他认得这步距。
是陈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