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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断刀坟前,猿猴守灵(第1/2页)
清晨的山路还带着点凉气,脚底踩着碎石子,咯吱响。孙孝义走在前头,脚步没停,也没回头,但肩膀绷得死紧。林清轩跟在右边,手依旧搭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开剑就自己飞了。孟瑶橙走在左侧稍后半步,袖口微动,指尖还掐着避煞诀的起手势,没敢全收。
三人谁都没说话。
从后崖石壁下来不过半炷香,可那股劲儿还在——脑门沉,耳朵嗡,像有根线从太阳穴往里扯。尤其是孙孝义,眼角余光老扫左边岩缝,总觉得刚才那道人影没走远,就在石头后面蹲着,盯着他们后背看。
“你说……真是吴师兄?”孟瑶橙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了什么。
孙孝义没答,只抬手示意她闭嘴。
前面路拐了个弯,林间突然开阔,一片荒坡横在眼前。草比别处矮,颜色也怪,灰绿中泛着铁锈色,踩上去不软也不硬,像踩在干透的牛皮上。坡中央有个小土堆,不高,三尺左右,四四方方,像是人工堆的。坟前没碑,只插着半截断刀。
刀身齐根折断,只剩个刀柄露在外头,锈得厉害,刃口崩了好几个缺口。刀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风吹日晒多年,早看不出原本颜色。
最打眼的是,坟顶蹲着一只猿猴。
个头不大,毛色棕黄,瘦得能看见肋骨。它盘腿坐在坟头上,两条前臂垂在膝上,爪子微微张开,指甲又黑又长。脑袋低着,看不清脸,但从姿势看,一点不慌,反倒像守着自家门槛的狗。
孙孝义停下。
林清轩和孟瑶橙立刻站定,左右拉开距离,成三角阵型。
空气一下子闷住了。
风没了,树叶不动,连山那边惯常的鸟叫也听不见。地上草叶都往下塌,贴着地皮趴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孙孝义吸了口气,鼻腔里一股味儿——不是腐臭,也不是血腥,是铁锈混着湿土的腥气,黏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
猿猴头猛地一抬。
一双眼睛盯过来。
黄的,瞳孔竖着,像猫。眼神不疯,也不野,就是冷,死盯着你,不闪也不躲。嘴角咧开一点,露出牙,不是笑,是警告。
“它认得我们不是路过的。”林清轩低声说,剑没出鞘,但手已经滑到剑格上。
孙孝义没动。
他知道不能动。上回在石壁前,他差点伸手碰那咒文,结果黑气扑脸,险些栽进去。这次不一样,这是活物,真家伙,不是残念也不是幻象。它坐在这儿,就是不让进。
他又看了眼那断刀。
吴守朴的刀。
他记得这把刀。三年前练剑,吴守朴用的就是这把短刃,说是祖上传的,不算**,但顺手。后来有次下山除邪祟,刀口崩了,他舍不得换,一直拿去磨,磨得越来越短。再后来就没怎么见他用了。
现在,刀断了,埋在这儿。
坟里埋的是什么?人?东西?还是……路?
“吴师兄把刀埋通路。”孟瑶橙喃喃,“他是想挡住什么,还是……封住什么?”
孙孝义没答。他脑子里转得快:吴守朴性格机警,做事从不莽撞。他会把断刀当界碑,说明这儿不能碰。可他为什么不留字?不画符?不设阵?就留一把破刀,一只猴子?
太反常。
他再往前半步。
猿猴脖子一拧,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是咆哮,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音,短促、沙哑,像锯子拉木头。接着它抬起右爪,往地上一拍。
啪。
土没溅起来,可地面震了一下。孙孝义脚底发麻,像是踩在薄冰上,底下有东西要冲上来。
他立刻收脚。
林清轩呼吸一紧:“它不是普通畜生。”
“当然不是。”孟瑶橙轻声说,“你看它坐姿,脊椎笔直,像人练功时的‘五心朝天’。它守的不是坟,是阵眼。”
孙孝义眯眼。
他懂了。这不是守灵,是镇守。
吴守朴用断刀做引,设了个局,再让这猿猴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问题来了——防谁?防鬼?防人?还是防他们?
他忽然想起石壁上那四个字:勿信我言。
周守拙写的?还是别的什么人借他的手写的?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下去。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
他退了一步。
猿猴没动,但眼里的敌意没减,依旧盯着他,像是记住这张脸了,下次见还得拦。
“咱们绕过去?”林清轩问。
“绕不了。”孙孝义摇头,“这条路是去东岭的捷径,绕行得多走两个时辰。而且……”
他顿了顿。
“吴师兄特意留刀,说明这地方不能绕。他让我们看见,就是要我们知道——这里有事。”
孟瑶橙皱眉:“可我们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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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试试。”孙孝义说。
他没再往前,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安魂符,轻轻放在离坟三丈远的地上。符纸刚落地,风忽然起了。
不对。
不是风。
是坟周围的空气在动。像水开了,一圈圈往上冒泡,但看不见热气。安魂符边缘开始卷曲,不是烧,是被某种力量揉捏着,慢慢变黑,最后“啪”一下裂成两半。
猿猴依旧坐着,连眼皮都没眨。
“不是鬼。”林清轩说,“安魂符对鬼有效,但它连反应都没有。”
“也不是尸。”孟瑶橙补充,“尸气会冲符,不会这样无声无息就毁了。”
孙孝义盯着那裂开的符纸,心里往下沉。
这地方不对劲。不是邪,不是恶,是一种……排斥。就像身体排异外物一样,这片地不欢迎他们,连带他们的法器一起拒之门外。
他袖子里那块断刀残片突然热了一下。
很小,就一下,像被火星烫到。他没动声色,但左手悄悄按住了袖口。那是他从旧兵器库里捡的,本来以为只是块废铁,现在看来,或许和吴守朴那把刀是同一批铸的。
他再次望向坟头。
猿猴低头舔了舔爪子,动作慢,像在清理血迹。然后它抬头,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恨,是警告,也是……确认。
确认他来了。
确认他知道这儿有问题。
孙孝义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子累,是心累。从昨夜石壁现字,到现在坟前守猴,一件接一件,全是谜,没有一个能碰。他想查,可每次一伸手,就有东西挡回来。他想信人,可墙上写着“勿信我言”。他想走正道,可连条路都被一只猴子拦住。
他往后退了三步。
林清轩和孟瑶橙立刻跟着后撤。
猿猴没追,也没动,依旧坐在那儿,像尊石像。
可就在他们退开的瞬间,孙孝义脚下一滑。
不是石头,不是泥,是土。
他低头看。
鞋底沾了点湿泥,颜色深,近乎黑,但不是雨后那种润,是那种浸透了又干掉的腻。他蹲下,用手指蹭了点起来闻。
铁腥味。
不是血,但像血泡过的东西。
他抬头看坟。
周围一圈土都是干的,只有他们刚才站的地方,那一片是湿的。可天上没下雨,地下也没泉眼。
“下面有东西在渗。”他说。
孟瑶橙闭眼,指尖微动,像是在用慧眼探查。可只半息,她就睁眼,脸色有点白:“看不见。下面……像一块黑铁,我的眼照不进去。”
“不是鬼,也不是尸。”林清轩重复一遍,声音更轻了,“但它在下面。”
孙孝义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知道不能再试了。这地方有禁制,不是符法,不是阵术,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地脉被改了,气场被锁了,连他们的感知都被挡在外面。
吴守朴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用断刀做标记,用猿猴当哨兵。他不想让他们进来,也不想让他们完全不知道。
这是一种提醒。
也是一种保护。
“先回去。”他说。
“就这么走?”林清轩不甘心。
“不然呢?”孙孝义看着她,“拔剑砍猴?掀坟挖土?你觉得吴师兄是那种让人乱来的人?”
林清轩咬唇,没说话。
孟瑶橙叹了口气:“他说得对。吴师兄留下这个,是让我们看见,不是让我们破的。我们现在不知道他在防什么,贸然动手,可能正中下怀。”
三人沉默。
猿猴在坟上坐着,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像在赶蚊子。
孙孝义最后看了眼那断刀。
红布条在风里晃了晃,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飘下来一小片,落在地上,被风卷着,滚了几圈,停在他脚边。
他没捡。
转身就走。
林清轩和孟瑶橙立刻跟上。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重。走了大概十几步,孙孝义忍不住回头。
坟还在,猿猴还在,一动不动,像从来没动过。
可他总觉得,那只猴子,刚才好像……点了下头。
他没说。
也不敢说。
山路渐渐往上,阳光斜照下来,照在肩上,有点暖。可他心里还是沉的。
吴守朴在哪?
这坟里埋的是什么?
断刀为何在此?
猿猴又是从哪来的?
一个个问题堆在脑子里,没一个能答。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事儿没完。
而且,比石壁上的字更危险。
因为这一次,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