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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白光和红光闪过。
“噔——”
有什么碎裂声分外清晰。世界分隔成无数片,瓜分天地,不由分说地涌进视网膜。
魂兮归来。
他最先看见的,是薛漉的脸。
真是好看的一张脸,双眉入鬓,凤眼里是不散的兵戈气。
见他第一面,赵望暇就该问,将军何时战死沙场?
再接下来,看到拍摄毕业册时自己对着镜头的故作无意。
然后,看见自己在哭。他居然在哭。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丑陋不堪。哭得他明明希望那个人不是他,又结结实实地清楚,就是他。
然后看见薛漉无数次倒下。
在雪地,在紫禁城,在黄沙里,在现代的机舱里,在所有有所记载没有记载的世间。
看见自己从不同角落冲出来,看见那根红线。
飘飘摇摇,从他们各自的手腕两端无限延展,仍然无法重叠到一起。
所隔万里,所隔千世。
红线两端之间的那截虚空里。
他在流泪,他在上吊,他被车撞死,他捅了自己一刀,跳楼,服毒,打碎经脉,灵根挖开,将自己活埋。
薛漉被穿心而死,小兵们一拥而上撕扯他的尸体,像撕扯黄金。薛漉在诏狱里喝毒酒,午门问斩,五马分尸,车祸暗杀,飞机出事,黄金台赐死。
很多鲜血飞溅。那些他们没有相遇的凡间轮回转世里,红线颤颤巍巍地延伸,无法相连。
永远留出那片各自赴死的命运。
赵望暇几乎要笑出眼泪。
难怪。
难怪系统看到他想要斩断红线,就着急忙慌地突破限制。
这个世界出现的目的,就是连上那根断成两截,久久飘荡在各自手腕间的红线。以让两个无法得到安歇的人,哪怕只有一次,活到寿终正寝。
间隙终于被数世的血色填满。
他若有所感,扯了扯自己的手腕。
有人穿透那片凄惨的死相,回过头,对上他的眼。
数十次转世,红线终连。
怎么会有这么久?
怎么能有这么久?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抵过世间轮转,无处可逃的命运?
好糟糕的触觉,好绝望的命运。
在意识到之前,他首先毫不犹豫地吻下去。
有什么魂魄,穿过天地间,黄泉碧落,重新落回身躯内。
更多的,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涌落回归。
“将军人倒是有趣,两条腿都废了,还在跟我拿乔。”
“滚。”
……
“二殿下有何妙计?”
“薛三,你现在看起来想杀了我。”
……
“你再吐血吐下去……我……”
“你比我好到哪里去吗,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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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纯纯该死。”
“你说这话的时候,起码先别哭。”
……
“修仙没有意义。薛见月,我不想当神仙。”
“你看起来甚至不想当人。”
“你很想当吗?”
……
“长生有什么意义?”对面的薛见月在问。
“不知道,大概会面对所有无聊的事情,然后受不了。”
“听起来……”
“听起来很麻烦。”
永远是他们两个,永远无能为力,永远鸡飞狗跳,永远难以释怀,永远死在一处。
薛漉只是伸出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腰。
翻飞的记忆仍然继续。
“我心悦你。”
“我知道。”
“说点好听的。”
“我也心悦你。”
“一点都不好听。”
……
“下辈子我们一起堕入畜生道好了。当两个不用想太多的动物。”
“你杀过猪吗?挺惨的。”
“别煞风景!”
……
“下辈子再见。”
“我等着你。”
……
“下辈子的我们会比现在更倒霉吗?”
“或许。”
“那也不错。”
……
毫无必要又必须建立的,对自己下次转世的相信;毫无悬念但也没有意义的对彼此的相信,所有的一切。
荒谬的所谓重生,无助的死局。
再往前推,推到最早的一世。
“这又是个什么死劫?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毫无朝堂建树的闲散皇子。薛漉是个完全瘫了的废物将军。你不给我任何提示,我就只有去死。”
……
他们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
满桌的兵法,军阵图,满地的折子。
可以相信谁?
有雨在落。
赵望暇伸手去够,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他不愿意想起来。他宁愿从未想起来。
有人仍在吻他。
所有的,有所必要的,没有必要的,无法逃脱的,已然认命的爱。
“你……”赵望暇问,“想说什么?”
薛漉仍然是那张脸。
英俊的,见过就忘不掉的,令人想要退避三舍的。
对面人,只是,很随意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累世循环,数次糟糕结局,一根红线,事到如今,也只有一句“原来如此”。
“你还能说'原来如此',但我脾气可没有那么好。”赵望暇说。
他们仍然揽着彼此。
清风拂过,大雪弥散过,一切好像都在上升。
升到云端,万千凡尘,在底下张牙舞爪。
所有的人间枷锁,仿佛都渐次消失。
留下他们俩,往上飞去。
万千异象出现。
彩云翻飞,紫光笼罩。
这处世界仿佛承受不住这般的巨大压力,反复地搅浑,又重新聚拢。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重新出现,渐次消弭,又,毫无挣扎之力地被他重新抓回来。
而当一切到尽头,赵望暇终于说了点别的。
“小球,你给我出来。你是……”他说,“瑶池的那滴露水?”
有什么在渐次消弭又重生。
身躯变得格外轻盈。
“望暇仙君,”它念着名字,“你想起来了?”
它身上的冰裂纹重新收拢,然后凝结成一滴清水。
望暇仙君没有搭理他。
反而是他身侧的那位杀神转身看向它。
“我是否也与你有缘?”
天庭的七杀将星有此一问,可怜的瑶池露水硬生生受了那道煞气。
“我和将星也是有缘的。”它回,“曾经在蟠桃宴上浸湿过您的衣摆。”
还好这位脾气其实算得上很不错,比赐予它一段仙缘的望暇仙君好说话得多。
听到这里,也只是回头,拨弄了片刻他们二位之间的那根红线。
天庭出品,受得住数世间的将星煞气,和仙君的戾气。
“*柴道煌有病。”赵望暇说,“能挑到你,你也是有病。”
它无语了。
“你……”它气得想泼对面的仙君一身,“不识好歹!”
“他在害羞。”薛漉轻轻推回去,回答,“给他点时间。”
话音未落,对面的赵望暇笑意盈盈地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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