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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皇的领地里宫殿连绵成片,层层叠叠掩映在七彩花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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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落下身形,还没站稳,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清脆的呼唤声。
「娘亲!娘亲!娘亲!」
一群女孩儿从各处殿宇里涌了出来,有十七八岁的少女,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还有几个看着才七八岁的稚嫩女童。
一个个生得娇俏可爱,身上带着各不相同的香气。
有的如兰似麝,有的清甜像果香,有的则散出淡淡的花草气。
她们像一群彩蝶似的扑上来,把羽皇团团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娘亲,你去哪儿了呀,怎么去了这么久?」
「娘亲给我们带吃的了吗?上次那个果仁蜜饯还有没有?」
「娘亲娘亲,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乖了,功课都做完了!」
羽皇被这群女儿围得寸步难行,却半点儿不耐烦都没有,挨个安抚过去。
她伸手揉揉这个的头,捏捏那个的脸,又弯腰把稍小的那个抱起来掂了掂,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才放下。
「好了好了,娘亲累了,让娘亲歇一歇。」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大殿书房走,这群女儿就像一窝小雏鸟似的跟在身后,直到她进了书房,才恋恋不舍地散开。
羽皇走进书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书房雅致得很,四壁全由古木打造,散着淡淡的檀香。
她把怀里的婴孩放到一旁。
那婴孩悬在半空,周身裹着一层淡金色光晕,睡得格外沉。
羽皇揉了揉肩膀,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从书架上取下一张素白宣纸,摊在面前。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楚宴。
想了想,又在旁边另起一行,写下另一个名字:陈阳。
她把笔搁在砚台上,默默思索起来。
「这人的修行资质……」她低声自语着,心里盘算起来,「天道筑基,走的修行古路,这等根基,肯定能入甲等。」
她提起笔,在楚宴二字旁画了个小圈,又在圈里写了个甲字。
跟着又想了想,继续自语:
「天香摩罗,道血双修,潜力还能再往上提一提,不过这道血双修在西州也算不得最顶尖的那一档……算中甲吧。」
她说着添了个中字,跟着又顿住了。
她的笔尖悬在中甲两个字上方,犹豫了好半天,像是想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真要算上甲也勉强够格,可上甲资质的人,西州我也没见过几个,算了,资质中甲已经非常好了,足够让我满意。」羽皇说着笑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微光。
「至于容颜的评级……」
她抬头望向书架,指尖涌出一缕灵气,信手一引,一卷画像便从书架深处飞了出来,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画像上画的,正是陈阳的真面目。
画师笔法极精湛,每一根发丝都勾勒得纤毫毕现,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韵。
尤其是眼角那两朵血花,像是刚滴上去的鲜血似的。
可羽皇看了一会儿,却摇了摇头。
「这画像可是花了我三千万极品灵石才弄来的。」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画像是她托人从东土买来的,据说是画师真迹,不是拓本。
当初第一眼看见这画像,羽皇就喜欢得很。
可此刻再看,她只觉得画技虽好,终究少了几分鲜活。
「之前只听过菩提教圣子的传闻,光看画像,容貌至少能评中甲,可见过本人……」
她说着徐徐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雅间里那张花郎之相。
尤其是他抬眼望过来时,眼底藏着的那股沉郁幽怨。
那是攒了几十年的沉郁,破碎又隐忍,眼角两滴血花像凝住的泪,看得人心尖都跟着发颤。
羽皇睁开眼,抬手撩了撩鬓角的发丝。
「这画师本事虽大,却没画出这份神韵,今日见过本人,容貌该评上甲!」她提起笔,在纸上容颜一栏的甲等里写了个上字。
跟着又自语道:「至于性子……」
她歪着头想了想,笔尖在纸面上点了几下。
「他在我面前还算老实,说话嘴也甜,相处着挺让人舒心,就是偶尔那股拧劲儿,跟未央有几分像……不太听话,勉强给个下甲吧。」
她说着又在纸上写了个下字。
她把笔搁到一边,又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了一遍。
三项都评完了。
上甲评容颜,中甲评天资,下甲评性子,合在一起,便为三甲。
羽皇见状,十分满意。
「至于家世……」她又提起笔。
在纸的最下方写下家世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刚写完,她又提笔划掉了。
「家世算什么……」
「我挑人只看血脉,容颜,性子这三样就够了。」
「况且这人还修了十二重楼浮屠功,那可是只有菩提教教主,才有资格练的功法,说不定他还真是菩提教圣子!」
「又在天地宗修行丹道……」
「这么算下来,家世也不算差!」
可下一刻她又忽然叹了口气,惋惜道:「只可惜啊……容颜,血脉,性子我都满意,偏偏他现在境界太低,连元髓境都还没到!」
她低着头看着纸上那几行字,眉头微微蹙起。
不过没过片刻,羽皇又笑了起来:
「我就再等些年吧,他现在筑基,淬血都圆满了,最慢三百年也该摸到元髓境了。」
「就算他现在离开西州,他走的道血双修的路子,将来肯定还得回西州一趟!」
「印记都打好了,跑不掉的……肯定跑不掉的,呵呵!」
说到这儿,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仿佛已经看到了若干年后,陈阳重返西州的那一天。
「下次他修为再涨些,就算没到元髓,只是纹骨境也无妨,大不了我替他寻些天材地宝,帮他提一提修为,助他入元髓境就是了!」
羽皇打定主意,把那张纸仔仔细细折好,收进了袖中。
做完这一切,她转头看向一旁悬在半空安睡的婴孩,伸手把那小小的襁褓勾过来,抱在怀里逗弄。
她用指尖戳了戳婴孩软嫩的脸蛋,那婴孩便本能地伸出小手攥住她的手指,小嘴一张一合地吮吸起来。
羽皇被她这小模样逗得合不拢嘴,又用指尖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那婴孩瘪了瘪嘴,眼看就要哭出来,羽皇连忙晃了晃,小家伙便又重新攥住她的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
「青青。」羽皇轻声唤道。
那婴孩听到这个名字,竟笑得更欢了。
羽皇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低声说起了悄悄话:
「我原本以为你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不过如今……」
羽皇顿了顿,眼里闪着温柔的光,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想不想,有一个妹妹呀?」
……
羽皇逗了好一会儿,直到婴孩又沉沉睡去,才把她重新放回半空。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快步走到书架前翻找起来。
「还有件事没办呢。」
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卷宗,翻了片刻,忽然轻轻拍了拍额头:
「嗯,就是今天啊,赶巧了,那得动作快点儿。」
她将卷宗合上,顺手抱起半空中的婴孩揣在怀里,快步走出了书房。
穿过几重大殿,沿着一条蜿蜒的长廊往下走,周围的景致渐渐暗了下来。
花团锦簇的园子不见了,眼前所见的是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两旁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灯芯上的火苗摇曳,将墙壁上那些斑驳的苔藓照得一片惨绿。
她很快走到了一处极幽暗的地方。
远远望去,前方是一座地牢,厚重的铁门嵌在山壁里,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
今天正好是一批老囚出狱的日子。
几个狱卒正站在门口挨个核对着名册。
那些即将出狱的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另一边正被押进来的新囚则个个面色灰败,两相对比,格外刺眼。
「黄吉!」
一个狱卒高声喊出一个名字。
很快,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从阴暗的牢房深处慢慢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血气衰败得极为厉害,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倒。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好了,你原本刑期是一百年,这些年表现不错,接连减刑,算下来今天可以出狱了。」那狱卒翻着手里的卷宗,语气刻板,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黄吉听到这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光。
他在这里只关了几十年,可感觉上却像熬了几百年,久到几乎忘了自由是什么滋味。
他默默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其他出狱的人身后,慢慢朝监狱大门挪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石阶尽头。
那是个抱着婴孩的白衣女子,面容清丽,步履从容。
正是灵蝶羽皇。
周围的狱卒见状连忙躬身行礼,一个个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陛下,您怎么来了?」
羽皇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径直朝这边走来。
「我来找个人。」羽皇轻声道,「把黄吉给我带过来。」
「黄吉?」那狱卒连忙翻起名册,核对了两句,朝黄吉的方向指了指。
「就在这儿呢,他今天正好刑满,手续都办好了。」
黄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妖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想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对上羽皇的眸子,只觉得喉咙一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原本刑期是多久?」羽皇随口问道。
那狱卒连忙答道:「回陛下,原本是一百年,念他这些年表现不错,减了二三十年,相关奏摺都已经递上去了,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吗?」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羽皇的脸色,猜不透这位陛下突然驾临的用意。
羽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奏摺我看过了,不过今天……他不能走。」
她说着,目光落在黄吉脸上,神色冷得像冰。
黄吉闻言心头猛地一沉。
他强撑着镇定看向羽皇,声音艰涩:「不能走?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我明明服满了刑期,也按规矩减了刑,难道监牢的规矩改了,不算数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回想,这些年在狱中的表现。
他没惹过任何事,每年考核都是上甲,减刑全是按规矩来的。
周围的狱卒也都是一脸茫然。
羽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是减刑不算数,是我看了看,之前判得太轻了……得加!」
黄吉瞪大了双眼,满脸惊骇。
他在羽皇麾下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沉默寡言。
因为这位主子的性子就是这样,高兴的时候怎么都好说,不高兴的时候连理由都不用给,直接重罚,向来喜怒无常。
所以少说少错,是他摸出来的生存之道。
他本以为熬了这几十年就能重获自由,也没什么别的念想。
毕竟当初是他生了反心,想脱离羽皇掌控,坏了规矩,还在东土动手惊动了道盟……
可如今羽皇轻飘飘一句判轻了,就把他所有的期待砸得粉碎。
「不……灵蝶羽皇,你不能这样!你就算是妖皇,也不能不讲规矩!」黄吉声音发颤。
羽皇想都没想就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你们几个,把他给我关回去。」
旁边一个狱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请问陛下,这次要关多久啊?」
羽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眸光带着寒意:
「不知道,等我想好了再说,先把人关起来就是。」
她说这话时,连个具体的期限都没给。
黄吉这下彻底变了脸色。
他在羽皇手底下待了太多年,早清楚这位主子的行事风格。
没给具体日子,那就是没有尽头。
一直关下去,关到死为止。
这一刻,他再也顾不上别的,体内那些衰败的血气猛地爆发开来。
那是他身为妖王的保命底牌,宁可折损大半寿元也要拼死一搏。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朝远处疯狂遁逃。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他后悔了……
后悔当年走投无路时来了羽皇领地,还不如回自己老家族里,好歹也是一尊妖王,受族人敬仰,何必寄人篱下。
猪皇杀人不眨眼,灵蝶羽皇更不是善茬,能把人折腾得生不如死!
「灵彩衣,你这个恶皇!你休想再把我关起来!」
可羽皇只是悠悠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看着毫无威胁。
可当她往虚空里一探的瞬间,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凭空浮现。
那手掌极为庞大,和苏无烬的金色大手印有几分形似,本质却截然不同。
它通体半透明,内里流转着七彩星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幻威压。
黄吉只觉得头顶一暗,那只巨掌便轰然落下。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在掌下爆开一团血雾。
接着那巨掌便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血雾里拎了出来,随手丢在了监狱门口的青石地上。
黄吉浑身浴血地趴在那儿,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剩半条命了。
在场的狱卒们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羽皇低头看了黄吉一眼,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是冷冷道:
「给我好好关着,不准放他出来,居然敢骂我恶皇!」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狱卒们面面相觑,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壮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黄吉的鼻息。
「死,死了吗……」
「还有气,还有气……」
「那就按陛下说的,好好关起来吧。」
「唉,就一直关着吧……」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黄吉从地上拎起来,朝幽深的地牢深处拖去。
黄吉脚上头下,脑袋垂在青石地面上无力地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消失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之后。
……
翌日。
红尘寺。
陈阳躺在宝库的灵石堆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被宝光映得五光十色的穹顶,只觉得浑身都透着股轻松惬意。
昨天羽皇和苏无烬那一番折腾,几乎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百草真君的到来,更是意外之喜……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和这位宗主之间,还有那么一段早年的渊源。
「我居然和宗主早年就见过一面,这冥冥之中,还真是有缘分。」陈阳喃喃自语,心里满是感慨。
按照百草真君的说法,当年坊市相遇时,对方就看中了他的资质,指引他去天地宗,本意是想把他收入天玄一脉,拜在自己门下。
可兜兜转转,他最后却成了风轻雪的弟子,入了地黄一脉。
倒不是陈阳对此有什么后悔……
风轻雪待他极好,虽然地黄一脉在宗门里不如天玄一脉势大,他却从未在意过。
只是命运这东西,实在说不清道不明。
他更早遇上的明明是百草真君,却终究有缘无分。
不过让陈阳更意外的,是百草真君这次的态度。
在宗门待了这些年,他早就看明白了,百草真君最看重的就是天地宗,很多规矩都是以宗门利益为先。
也正因如此,天地宗才能成为东土顶尖势力,甚至隐隐有六大宗门之首的架势。
陈阳本以为这位宗主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却没想到昨天他会在羽皇面前为自己作保,替自己解围。
这让他心里颇为触动,对百草真君的看法也改观了许多。
「幸好宗主来了,总算把这事给平了。」陈阳轻声自语。
当然,他心里感激的不止百草真君一人。
昨天要不是羽皇从中斡旋,亲自开口让苏无烬放行,恐怕他现在还被扣在红尘寺里脱不了身。
想起那位妖皇牵着他的手,在雅间里轻声说话的模样,陈阳心里又是一阵暖意。
「幸好有彩衣姐帮忙,要是没有她,昨天苏教主还指不定会怎么处置我呢。」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右掌,那只七彩蝴蝶印记在掌心若隐若现。
盯着那只蝴蝶,陈阳心神一阵恍惚。
脑海里浮现出彩衣姐替他斟茶时的温柔指尖,还有她握着自己的手说对不起时,眼尾泛红的模样……
心里的亲切感又浓了几分。
「彩衣姐虽是未央的娘亲,可性子比起未央来,真是要好上千百倍。」陈阳唏嘘不已。
除了偶尔太过热情熟络的态度,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之外,和羽皇相处的每一刻,都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像被一位温柔的大姐姐放在心上照顾着,软乎乎地填在胸口。
「要是未央也有彩衣姐一半温和可亲,那就好了。」陈阳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
他那位林师兄是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
冷嘲热讽是家常便饭,坑他灵石的时候眼都不带眨一下。
「未央还年轻,自然比不上彩衣姐这般年长通透,懂得体贴人。」陈阳暗自腹诽。
想让未央变成彩衣姐那样的性子,怕是不太可能了。
他把这些杂念暂且抛开,又在灵石堆上打了个滚,只觉得极品灵石温润的灵气从毛孔里渗入经脉,通体舒泰,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林之宝库现在彻底归他了。
羽皇亲口允诺,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把它留在身边。
想到这儿,陈阳心里又是一阵激动。
有了这座宝库,以后贵重东西都有稳妥的地方放了,再也不用愁储物袋不够用。
他在灵石堆上翻了个身,忽然冒出个念头。
未央小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躺在灵石堆上打滚?
「林师兄是妖皇的女儿,从小肯定锦衣玉食,住在气派的大宫殿里,还有彩衣姐这么疼她的娘亲。」
那样的日子,和出身东土的自己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心里这么琢磨着,陈阳莫名生出几分羡慕。
未央出身高贵,站在西州的顶端,他自然是比不了的。
不过现在好了。
他也有了林之宝库,往后修行也多了一份底气。
「有了这些灵石,欠苏绯桃的帐也能还清了。」陈阳随手一抓,掌心便攥满了极品灵石。
他又忽然想起羽皇提过的宫殿,虽说从没去过,可想来必定气派得很。
「彩衣姐的宫殿得有多大啊,里面得藏着多少法宝……」
他想不出来,索性也不多想,闭上眼睛静静休憩。
可躺了没一会儿,脑子里又不由自主浮现出苏无烬的脸。
「苏教主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陈阳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惑神面依旧温润地贴在皮肤上。
昨天面具被羽皇揭下来,苏无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不知瞧出了什么名堂。
好在他的真面目,也就大殿里那几个人知道。
百草真君自然不会往外说。
当初师父风轻雪找他帮忙的时候,就已经把身份挑明了。
至于羽皇和苏无烬。
彩衣姐身份尊贵,肯定不屑于嚼舌根。
剩下的苏教主。
他本就沉默寡言,连话都懒得说几句,更不会故意暴露他的身份,给他惹麻烦。
「眼下还算安全,总能安安稳稳回东土去。」
陈阳在心里默默盘算。
只是这一整天,他都没再见过苏无烬。
今早去过大雄宝殿一趟,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灰衣僧人在敲木鱼。
苏教主到底去了哪儿,他实在猜不透。
不过说起来,这位在世真佛的眼神也真是差得离谱。
堂堂红尘教教主,活了几千年的人物,居然能认错人。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缘由。
是眼神不好,还是苏无烬那套特殊的感知法子出了差错?
「可怜了龙灵啊。」陈阳长长地叹了口气。
昨天龙灵被苏无烬一掌拍得浑身是血的样子,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也不知是龙灵皮糙肉厚扛揍,还是苏无烬手下留了情,万幸没被打死。
陈阳猜测,多半是龙灵背后有龙皇撑腰,苏无烬终究不敢下死手。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苏无烬骨子里有种莫名的疯劲,未必真会顾忌什么妖皇。
「或许只是苏教主觉得,在红尘寺里杀生不妥,才留了龙灵一命。」
陈阳本想去看看龙灵现在怎么样了,可又想起昨天百草真君的叮嘱。
眼下事情都摆平了,过几天就能走,千万别节外生枝。
陈阳也只好作罢。
对于十四难,他就更是有心无力了。
那天他拽着十四难的衣角,求对方带自己一起走,十四难还嫌他修为太低,是个累赘。
现在想来,当时十四难还觉得自己本事大,瞧不上陈阳,结果转头就遭了殃,被苏无烬一掌拍断木剑,打得血溅当场。
陈阳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红尘寺终究是苏无烬的地盘,不管是灵童还是妖王,只要得罪了这位教主,都很难全身而退。
「我就不一样了,谁都没得罪,凡事好商量,以和为贵,这不就能走了嘛。」陈阳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笑。
以和为贵这个道理,还是他从第一位师尊,欧阳华身上学来的。
昨天羽皇说他和天香教冥冥之中有牵连。
陈阳仔细一想,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欧阳华当年在天香教,化名轩华做花郎,那副八面玲珑,懂得进退的性子,多半就是在天香教那种弱势教派里磨出来的生存本事。
天香教在西州一众妖皇大派里本就不算强盛,底下教徒要是不识时务,不会见机行事,怕是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这份性子从欧阳华传到陈阳这儿,也成了他行走修真界的立身之本。
看似陈阳是因为得了天香摩罗,才和天香教扯上关系。
可实际上,早在青木门的时候,陈阳就已经从欧阳华那儿,学会了花郎的处世之道。
念及此处,陈阳心里又是一阵唏嘘。
他坐起身,在灵石堆上盘膝打坐,约莫一个时辰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推开了林之宝库的石门。
血湖的虚影在他脚下一闪而过,那扇巨大的石门重新沉入了湖底。
陈阳理了理身上的僧衣,迈步朝赫连卉的小苑走去。
到了小苑门口,抬眼望去,赫连洪正抱着他那把古琴坐在老槐树下。
一瞧见陈阳,他立刻瞪大了双眼,连声问道:
「你小子昨天怎么回事?说好要走,怎么又突然变卦了?」
他昨天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总觉得陈阳是被苏无烬扣下了。
陈阳苦笑了一声,解释道:「哎,昨天出了点状况。」
赫连卉也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楚道友?」
她虽说看不见,可昨天听见三爷爷语气那么紧张,一颗心就一直悬着。
陈阳想了想,轻描淡写地说道:
「嗨,就是些小事,毕竟我这身份……我之前也跟你们说过,苏教主把我当成有容和尚了。」
赫连洪连连点头,这几天路过广场时,他也见过陈阳被香客们跪拜的样子。
陈阳解释道:
「昨天就是和苏教主把话说开了,中间闹了点误会,后来才弄明白,确实是他认错人了……」
「那现在呢?没事了吧?」赫连卉紧张得攥紧了手。
陈阳笑道:
「当然没事了,苏教主好歹是在世真佛,讲究通情达理,误会解开就好了。」
赫连卉这才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赫连洪在一旁问道:「那就好,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过几天吧,苏教主那边已经说定了,昨天的事,让洪前辈和赫连道友担心了,对不住。」陈阳说着,朝两人拱了拱手。
赫连洪摆了摆手,也没再多计较,只是又低下头拨弄琴弦,嘴里还念叨着:
「这琴,怎么又调不准音了?」
赫连卉坐在石凳上,红盖头遮着脸,瞧不见表情。
可陈阳瞥见她肩膀微微松了松,显然也是放下心了。
陈阳见状,连忙主动说道:「洪前辈,我来给您把琴音调好。」
他上前一步接过古琴,手指依次拨过七根琴弦,逐根拧动琴轸调试。
不过片刻工夫,七根弦便都调到了准音上。
赫连洪接过琴随手拨了几个音,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咧着嘴连声说好。
「还有小卉呢。」赫连洪朝赫连卉那边努了努嘴。
陈阳笑了笑,和往常一样,从储物袋里取出红线,熟练地在两人无名指上各缠了一圈。
温润的血气顺着红线,缓缓渡入赫连卉体内。
「楚宴,咱们走的时候,有具体方向吗?」赫连洪一边拨着琴弦一边问道。
陈阳点了点头:
「放心!我已经知道我师尊的方位了,她那边有一艘楼船,到时候咱们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那楼船上安全吗?」赫连卉轻声问道。
陈阳笑道:「哎呀,楼船上自然安全,没什么问题。」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想起那天,用红尘观探查楼船时被震回来的画面。
就一句滚,就把他和十四难吓得落荒而逃……
楼船上到底藏着什么厉害人物?
陈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当着赫连卉的面也不好表露,只是安抚道:
「船上有两位真君坐镇,搬山宗的岳苍,还有凌霄宗的斤车真君,再加上洪前辈跟着,肯定能镇得住场子。」
赫连卉闻言点了点头,手指却不自觉绞了绞衣角,显然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恰在此时,小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阳抬头望去,就见一道身影缓步朝这边走来。
那是个浓眉修士,背着半旧的行囊,面容方正,看着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
陈阳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百草真君。
两人猛地对视一眼。
百草真君看见陈阳出现在这小苑里,似乎也有些意外,随即瞥见一旁穿红嫁衣的赫连卉。
他的目光顺势落在两人指间连着的红线上。
百草真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楚宴,你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