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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归京(第1/2页)
当天傍晚,刘婶在东院摆了一桌简单的践行饭,谢清辞和临安王都在正厅用饭,只留了苏征和沈卿卿在东院吃。桌上摆了几道家常菜,墨琴端了一壶新温的桂花酿上来,放在桌角,又退了下去。
沈卿卿给苏征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在他对面坐下来。他穿着家常的墨色锦袍,头发用一根素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柔和。
“我明日一早就动身。”他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握着杯壁,“京城的宅子还在收拾,趁着这些日子把该备的都备齐,等你回来时,一切就都妥当了。”
“也不用太赶。”沈卿卿端着自己的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四月十六还有一阵子呢。”
“不赶。”苏征低头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我想早点把你娶回去。”
沈卿卿低下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桂花酿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带着微微的暖意,她慢慢咽下去,把酒杯放回桌上。
“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发芽了。”苏征忽然说了一句,“你上次说想看它开花。”
沈卿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常在他脸上见到的、近乎柔和的东西。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就等它开花的时候,我去看。”
苏征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两个人隔着灯火,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什么,风从院子里穿过来,把那棵快要落尽花的梅树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
沈卿卿站在东院廊下时,苏征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他牵着那匹黑马站在前院门口,“我走了。”
沈卿卿站在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路上小心。”
他没有点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腹,马蹄踏过青石板,沿着巷子往外走。
沈卿卿站在门口,看着他策马前行,墨色的披风在微明的天光里渐行渐远,直到他拐过街角,彻底隐没在晨雾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墨琴从门内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郡主,进去用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好。”
三月二十八那天,京城的信到了,信是苏征的,纸短意长,说他已到京城,宅子正在收拾,该备的东西已经在备了,让她安心在封地住着。信的末尾附了一句:“石榴树发芽了。”
沈卿卿把那句话看了两遍,把信收好,又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本草衍义》继续看。窗外那棵梅树的花已经落尽,枝头的新叶正一点点舒展开来。
谢清辞把嫁妆单子拿来给沈卿卿过目。单子列了厚厚几页,有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田庄铺面、字画古籍,甚至还有几处南边的药材产地。
“太多了。”沈卿卿把单子翻了一遍,搁在桌上,“母妃,这些我哪用得了?”
“嫁妆这种事,只有嫌少没有嫌多的。”谢清辞坐在她对面,捻着手里的佛珠,语气不容商量,“再说了,你嫁的是镇南将军,封地王府的女儿出嫁,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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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卿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推,只说:“那药材产地我留着自己用。”
“随你。”谢清辞笑了一下,把单子收回去,“还有几件衣裳正在赶,绣房说四月初能做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枝头的新叶越来越密,院子里的阳光也一日比一日暖。
四月初,封地已是春深。
墨琴和春兰提前两天便忙着收拾行李,把箱笼捆扎得结结实实,一件件码好,等着装上马车。沈卿卿自己倒是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几本医书,她把自己用惯的那只药碾子也仔细包好放进了箱笼里。
“郡主,这个也要带走?”墨琴蹲在箱笼旁边,手里捏着一只粗陶药罐,“这个是不是孙老先生给您的?”
“嗯。”沈卿卿接过那只药罐,用布巾裹了一层,放进箱笼最上层,“你替我放好,别磕了。”
墨琴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它搁进箱笼里,又用几件软衣裳垫在周围,才合上箱盖。
将军府迎亲的队伍,早在两天前就在周虎带领下到了王府,就等着吉日出发。
出发前夜,谢清辞来了东院。她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坐着。沈卿卿在她旁边坐下来,母女俩并肩看着院子里那棵梅树。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落下一片碎银般的光影。
“卿卿。”谢清辞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温和了许多,“以后,你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母妃没什么别的话要叮嘱你,只盼你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记得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沈卿卿没有接话,只是把脑袋靠在谢清辞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四月初四,天还没亮透。
沈卿卿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被晨光镀了一层暖色的脸。墨琴站在她身后,替她把最后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簪进发髻,退后半步端详了片刻:“郡主今日真好看。”
沈卿卿对着铜镜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转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梅树。枝头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新绿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光,风一过,叶片便轻轻翻动起来。
她走到树下站了片刻,伸手碰了碰一片嫩叶,然后转过身,迈过门槛,走上了马车。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往北。谢清辞和赵珩陪她同行,临安王送到城门口。
马车走了一整天,天黑时在驿站歇了一夜,第二日继续赶路。四月十四日下午,京城的轮廓终于在远处的暮色里浮现出来,灰蒙蒙的城墙被落日染成暖金色,沉默地矗立在田野尽头。
车队进城时天色已经暗了。她临安王府,如今那里已经焕然一新,红绸从檐角一直垂到廊柱,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了,暖黄的光映在青砖地面上,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沈卿卿的马车在门口停下时,她踩着脚凳下了车,在门前站定,抬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