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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落槐少年|自卑无声岁月第25章枯木无声。执去青州(第1/2页)
深秋的夜风凛冽寒凉，扫过落槐村的青石街巷，卷起满地零碎的红色纸屑，洋洋洒洒落在墙角，又轻轻擦过林枯单薄的衣摆。
他默然伫立在周家旧宅院墙之外，身形隐在巷口浓重的阴影里，一动未动。白日在后山与两头玄兽殊死搏杀留下的伤势尚未愈合，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且尖锐的痛感，时刻提醒着他那场赌上性命的厮杀有多凶险。
贴身的衣襟内，一只粗布囊袋稳稳贴着心口，沉甸甸的触感真实而厚重。这是他今日奔赴青州城郊集镇，将两枚玄兽初期妖丹与全套兽材尽数变卖所得，整整七千玄币。
为了这份足以抹平周家所有欠债的钱财，他潜伏在前后山交界数日，忍受着山林的湿寒与孤寂。眼睁睁看着两头毫无灵智、只剩本能杀戮的玄兽死斗不休，待到二者气力耗尽、两败俱伤之际，他才抓住唯一的生机险胜收割。
他原本抱着最后一丝期许，想用这条以命换来的出路，斩断张家的逼婚，留住那个默默等候他许久的姑娘。
可晚风萧瑟，世事终无回头路。
喜宴喧嚣早已散尽，拜堂礼成，周小满已经跟着张家的人离开了这里。温热的期许尚在心头，拼死换来的筹码仍在怀中，唯独结局，彻底尘埃落定，再也无从更改。
夜色渐深，零星还有归家的村民途经巷口，三五结伴，低声闲谈着白日的婚事。话语平淡温和，没有半分恶意嘲讽，只是寻常街坊的唏嘘与庆幸。
“张家家底殷实，为人处世也厚道，小满嫁过去，往后再也不用熬贫苦日子了。”
“周家这几年被债务拖累得太难，如今尘埃落定，也算是苦尽甘来。”
众人步履从容，神色释然，目光匆匆扫过墙角孤寂的少年，无人驻足，无人深究。
全村皆以为这是最好的归宿，无人知晓这场皆大欢喜的圆满背后，藏着一场极致的错过。无人知晓，有个少年踏血搏命，拼尽所有底气，却仅仅输在了短短数个时辰之间。
林枯垂眸而立，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沉郁。晚风穿巷，浸透衣衫，带来刺骨的凉意，一点点冻住了心底残存的所有温热。
他就这般静静伫立，望着周家屋内一盏盏灯火次第熄灭，整座院落慢慢沉入漆黑寂静。
指尖隔着粗布轻轻摩挲，触碰着袋内冰凉规整的玄币。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无声漫上心头。
心绪沉浮之际，丹田深处沉寂已久的枯木武魂骤然微微震颤。没有磅礴的灵气奔涌，没有突破境界的异动，只有一片极致的枯寂与荒芜，与他此刻的心境悄然共鸣。
如朽木扎根寒土，不生繁花，不逐暖阳，只在无边孤寂中，默默沉淀生根。
良久，林枯敛尽眼底所有情绪，压下心头翻涌的万般滋味，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漆黑空寂的院落，转身默然离去。清冷的巷陌中，只留一道单薄孤寂的背影，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踏着月色回到自家院落，堂屋还亮着一盏昏黄摇曳的残灯，父母尚未安歇。二人见他满身尘土、面色惨白，衣衫上还沾染着淡淡的血尘，眉头瞬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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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整日往深山里乱跑？后山妖兽横行凶险万分，次次都不知收敛。”
“安分修行、踏实度日便足够，偏要四处折腾，真若是闯出祸事、丢了性命，又该如何收场？”
林枯静静立在原地，面色平静无波。他没有辩解，不曾提及后山惨烈的厮杀，不曾说起怀中重金的来历，更不会倾诉心底那场遗憾的错过。
所有的波澜与苦楚，尽数藏于心底。
他只是微微颔首，沉默避开父母的目光，转身走向院落最偏僻的偏屋。
这里好像已经不合适我了细微的楠楠声响起
几日时光悄然而去，某一天回到自家偏屋，林枯合上门，屋内安静朴素。
他将行囊摊开在木榻上，开始默默收拾行装。指尖清点着积攒许久的玄币，尽数贴身收好，动作沉稳细致。
随后叠起几件换洗粗布衣裳，装入耐存的干粮，备上包扎外伤的麻布草药。物件不多，行囊朴素简单，没有繁复累赘。
父母在外屋忙碌，见他收拾行囊，早已见惯不怪。
素来独来独往、常入深山苦修的性子，村里人尽皆知。只随口叮嘱两句路途小心，并未多问他要去往何处、去做何事。
林枯低声应下，未曾多言。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静坐屋内片刻。
窗外风声轻拂院墙，村落景象安然依旧。
片刻后，他背起行囊，推门而出。
天色明朗，晨雾散尽，天光铺落大地。林枯步履平稳，穿过村中巷道，一路直行，不驻足、不寒暄，径直走向村口。
村口老槐树虬枝伸展，静静伫立在风霜里。
他抬步，走出落槐村村界。
踏出村落的一刻，身后的人声烟火渐渐淡去，眼前便是连绵起伏的山野密林。草木苍苍，山路蜿蜒曲折，一路向着远方群山延伸，直通青州地界。
山林风劲，吹动衣袂翻飞。
林枯抬眸望向远处重叠的山峦，眸光平静，无波澜、无怅然。
他脚下不停，稳步踏入深山。
林间幽深，草木丛生，乱石铺路。远近林间隐约传来低阶妖兽的低吼，风声穿林簌簌作响，荒山野岭的苍茫寂静，彻底取代了村落的人间烟火。
落槐村周遭的山林地界，他早已踏遍无数次。
每一处地势，每一片险地，每一种妖兽习性，他都了然于心。此地能带给他的历练，早已抵达尽头。
长路漫漫，远山无尽。
青州远在群山之外，路途迢迢，前路未知。
无人知晓这名沉寂少年骤然远行的目的，无人知晓他此番远赴大城所求何事。
孤影入山林，长风伴前路。
一程远山路，悄然踏新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