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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武嵩遭厄，星空古路真相
京畿一带边缘。
方圆百里内的魔气一扫而空，露出久违的晴空。
此时一道身影破空而来，跌跌撞撞，很是狼狈，好似随时会从半空坠落。
浑身血迹斑斑，伤口血肉外翻，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与腔室内蠕动的脏器。
可哪怕身上伤势如此，气息不稳，神色萎靡，可其眼中的斗志，却旺盛燃烧，亮堂堂的，分外吓人。
赫然正是师父武嵩！
「我才刚来不久，刚清掉方圆百里内的魔气，师父就现身了————这也太凑巧了吧？」
刘晟双眼眯了起来，心头逐渐沉入了谷底。
「你怎么来了？」
这时候，武嵩也发现了刘晟，猛地落到地面，跌跌撞撞，几乎摔倒：「快，快走！」
刘晟立在原地，没有动弹，只眼睑低垂下来：「师父，这是要去哪里？」
「去哪？当然是赶紧离开这！洒家先前好不容易才从宋老狗手中逃脱————」
武嵩气喘吁吁，说起之前的遭遇，末了他反应过来，怒发冲冠：「你小子怀疑洒家？」
刘晟打了个哈哈，连忙转移话题：「哪能呐，师父你也是命大，十几人一起，最后就你一个活了下来。」
「不是十几人，是足足二十三人，洒家之前和你说过的！」
「————是我记错了，对了，公孙师伯呢？」
刘晟嘴角翘了翘，眸光越发深邃，好似一口深潭，将四周的光线，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公孙哥哥他————死了。」
武嵩身形摇晃数下，似是想起了当时情形，满脸悲切，声音中带著一丝哭意。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洒家二十几人，在京畿一带外围集结后，便趁势杀入京城，那宋老狗在皇宫地下挖了座应天殿，内置血池石塔，又布下一百零八天罡地煞星魔大阵————」
武嵩长吁短叹，说起之前的遭遇。
他们杀入京城后，发现人畜皆已入魔，见著他们就疯狂扑咬，宛若有不共戴天之仇。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大开杀戒，可整个京畿一带都彻底沦陷。
所有衙役，兵士，力工，贩夫，走卒，店家，长工，乃至官宦，勋贵，宫里的太监宫女，甚至妃嫔等等，都被魔气侵染，化作了魔物。
其中有不少人实力不弱，是入道、黄庭，甚至通玄境的修士，却都扛不过魔气。
「这所谓魔气，实则是一个个细小魔头组成，对生灵的精气神三宝进行浸染，修士不成阴神，神念无法离体，根本抵挡不住。」
想起先前对付那头龙蛇魔物时的情形，刘晟本能地皱起眉头。
若京城内外，所有生灵，都尽数被魔气浸染，化作了魔物————
光是一路杀过去，都不知要消耗多少精力，纵然是法力源源不断的阴神，也没能力一路平推。
再加上宋老狗躲在暗处，指挥一百多具魔尸偷袭，纠集起来的二十几尊阴神，根本讨不得好处。
不过——
「也不怪你小子怀疑洒家，二十几人来，只我一人最终存活下来，的确疑点重重，换做是洒家，也必然会生疑。」
武嵩简单说完当时的经历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洒家落入宋老狗手中，被他浸入血池，日夜折磨，有如万刃加身，千刀万剐，日日重复，直叫人生不如死，可洒家都忍了下来，而且，还知晓了他一个大秘密————」
「秘密？」
「附耳过来！」
武嵩神色猛地一肃，环顾四周，招了招手。
刘晟见状，眼波浮动几下，依言把耳朵贴了过去。
「秘密就是————」
武嵩凑了过来，眼中闪过挣扎之色，五官扭曲，最终浮现丝丝魔气，嘴角凶狞，嘶吼道：「抓住你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出双手，好似刺刀一般，扎向刘晟两肋，动作又快又阴，根本防不胜防。
「当！」
下一刻，宛若金铁交击的闷响声传来。
武嵩偷袭的双手十指齐根炸裂，血肉一片模糊，可见森森白骨。
lv8级的金刚不坏，加上八九玄功铸就的体魄，让刘晟甚至丧失了自杀的自由。
武嵩虽是师父，贵为阴神，也同样破不了防，被反弹的劲道直接崩碎了手指。
「师父————你这是何意？」
刘晟没有反击，只眼眸低垂，叫人看不清喜怒。
「————不是洒家————快————快逃！」
武嵩面容扭曲，语气怪异，显现挣扎之色，眼中渐有魔气渗出，体内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怪响。
他仿似与一个无形的存在，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但很快，随著魔气的渗出，所有挣扎反抗，都被镇压了下去。
几个呼吸后，他重新站直了身体，便如过去一般。
在他身后，浮现一尊「天伤神将」的虚影——
赤膊怒目，遍体伤痕，手持戒刀，口吐业火，脚下骸骨万千，四周尸山血海O
这神将虚影刚一出现，四周天色瞬间黯淡下来，天穹之上，一颗大星陡然大亮，星光垂落如瀑，落在武嵩身上。
他身上的种种伤势，便在星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痊愈。
几个呼吸不到，就连疤痕都不剩一道。
眉若刷漆，目似寒星，神色冷厉，仪貌堂堂。
好一尊天上降魔主，地上太岁神。
可一「宋老狗，滚出来！」
刘晟低吼一声，看著眼中魔气翻滚的武嵩，眼眶泛红，体内真气汹涌澎湃。
此时此刻，他已确定，自己最尊敬的师父，已被宋应天用不知名的手法掌控住，而他自己犹不自知。
或许先前相遇时，他流露的感情是真的，但宋老狗已在他身上动了手脚，必要时便能如现在这般掌控他。
更重要的是，体内八九玄功真气所透露的食欲，让他有一种马上动手的冲动师父，你好香呐！
本来，打师父武嵩是件大逆不道的事。
毕竟是他将刘晟引入武道，并在他弱小时，提供了庇护，并以决然姿态，为其争取到了发育的时间。
之后几次，也都在刘晟最危及的时候，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
可以说，这一路走来，师父武嵩对他刘某人恩重如山。
而眼前————
宋应天不知用什么手段，控制住了武嵩，并借他之手，向刘晟发起攻杀，意图以师徒身份，让他生出忌惮，不敢反抗。
但这怎么可能？
「小爷从不受威胁。」
刘晟抿了抿嘴，身上的气势越发厚重，如山如岳，岿然不动。
唯有如此，才能压制体内越发急切的进食欲望。
「哦？你在唤老夫？」
丝丝缕缕魔气从武嵩身上溢出，最终在其头顶，天伤神将虚影之前，凝成一张巨大人脸。
面如满月，威仪不凡，赫然正是————
宋！应！天！
便如当初在清源洞遗迹的天宫内，他的神念自杨治魔尸身上显化时一般。
只是此刻这张魔气巨脸所散发的气势，远超之前，甚至不弱于其身后的天伤神将虚影！
这老狗的实力，比雷恒魔尸那次，又有了巨大进步。
得亏来得早，不然按他这种爆发速度下去，再过几个月，都不见得能打得过他了。
更何况————
「为何这宋老狗和师父————生得这么像？是我的眼睛出现问题了吗？」
刘晟呼吸一滞，目光上下移动，比对一大一小，上下叠放的两张脸，心头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他们两不会真是亲戚关系吧？！
「呵呵呵呵————」
这时候，武嵩怪笑一声，声音沙哑：「乖徒儿，你唤你师公出来，有何事？」
师祖？！
师父的师父，叫师祖。
还有一种，师父的父亲也叫师祖！
而武嵩自承过其师为当年黑虎禅院的住持，绝非宋应天。
所以————
刘晟咬紧牙关，双眼眯了起来，却是注意到武嵩的眼角，不知何时，无声淌出血泪来。
师父在流血泪，他被宋老狗用邪法控制住了身体，无法自主，却还在反抗。
「乖徒孙，你都猜到了？」
这时候，宋应天再度开口，语气轻松，带著一丝古怪，仔细打量刘晟，像是在逗弄一件很有趣的事。
「猜到什么？」
「猜到————你师父是老夫儿子，你是老夫徒孙呐，哈哈哈哈！」
「打来打去，却是一家人，没想到吧！」
「子不尊父，是为不孝；徒不尊师，亦为不孝————」
「不忠不孝之辈，老天爷都不会原谅，你不会想步你师父的后尘吧？」
看著趾高气扬的宋应天，刘晟陷入沉默。
有些东西做不了假，比如血统。
把师父和宋应天的脸摆在一起，只要不是脑子有病，就能看出二者之间的血源关系。
尤其是师父刮了胡子，露出真容之后，这种强烈的既视感，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得出来。
难以理解的是，为何他们当初在发鸠山相处那么长时间，却没有发现？
是宋老狗当初用了什么「障眼法」的缘故？
刘晟不得而知，但如今真相暴露出来，就得接受，并面对义薄云天的师父武嵩，竟然是此世混乱的罪魁祸首之人的子嗣————
当年师父逃亡江湖，漂泊不定，原来是在自家老爹手中逃命？
这感觉，好生荒唐，甚至没有逻辑。
「但小说才讲逻辑讲动机，而现实不讲。」
刘晟收回目光，任由宋应天在那大放厥词，丹田内如液真气加速、奔涌，迫不及待。
这世上任何道理，任何规矩，任何忠义，任何孝顺，任何约束————
都硬不过拳头！
天大地大，拳头最大。
暴力，是一切规则的元规则。
史书从来是胜利者来书写，什么是胜利者？
打赢的，站著的。
更何况，我本穿越众，道德底线一向灵活，拿此世的道德来约束小爷————
脑子有病么？
「你怎么不说话？乖徒孙，是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吗？」
宋应天自说自话了一番，发泄了情绪后，才发现刘晟的反应过于平淡，一点都不配合，让他的发泄索然寡味。
不是，能不能来点「咬牙切齿」「瞠自欲裂」这类的反馈呀？
毕竟，你最尊敬的师父，到头来，不过是老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可怜虫。
你作为他的徒弟，如今是该与他割袍断义，还是与他一起，归顺于老夫？
这种竭尽全力，想要战胜的对手，到头来却发现敌人是自己不能攻伐的长辈的感觉，想来很不好受吧？
「桀桀桀————」
想到乐处，宋应天怪笑出声，他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刘晟的选择。
这种玩弄天下，耍弄人心，崩毁他人三观，令他人落入选择陷阱的感受，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也算是，重登星空古路的道途中，略微有趣的小事吧。
他的目光从未真正放在眼前这个小千世界上，此界众生在其眼中，不过是蝼蚁一般。
被他利用，被他戏耍，被他血祭，都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与他们愿不愿意，喜不喜欢，没有任何关系。
毁灭你，利用你，戏耍你，与你何干？
「但是，在孤独的重返星空深处的旅途中，遇到一两只自不量力的蝼蚁，也会让这段旅途多一两个值得回忆的片段————」
宋应天摇了摇头，低头看向依旧沉默的刘晟，心头生出几分好奇：「你难道不想知道，老夫是如何布局，如何戏耍你们，如何戏弄天下的么？
」
「那是三千多年前————我于星空古路上，与诸界天骄厮杀，争夺一个进入仙界的名额。
能踏上星空古路的天骄，每一个都是他们所在世界的翘楚、魁首。
无论血脉，禀赋，气运，心性，意志等各方面，都是近乎完美的存在。
几乎没有弱点，没有短板，远比你们这些蝼蚁，要强得多。
他们每一个，都是活著的传奇，足以吊打一界。
可就是这么强横的生灵，在星空古路上，却如草芥一般，无声无息死在道旁的，不计其数。
星空古路，是一条通往仙界的路，也是一条用诸界天骄尸骨铺成的血路。
来自亿兆大千、中千、小千世界的天骄，于此浴血搏杀，以彼此为养分，掠夺成长，宛若养蛊一般。
最终只有最强的几个「蛊王」才能活下来，沿著古路进入星空深处，进入那遥远的，美好的仙界。
从此升华生命，得道成仙，寿与天齐。
而我，只是一个从古路上摔下的失败者，但————
我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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