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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结束。
陈昊收起传音石,继续蹲在试验田旁边记录食人花在暴走状态后的恢复数据。
艾伦站在他旁边帮忙递工具,看着食人花那朵紫色花苞懒洋洋地瘫在地上晒太阳的样子——
真是很难想像昨晚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可爱把八个全副武装的大汉全部包成了粽子。
但没关系,就像亚历山大前辈说的那样——
在禁地里活久了,什么都能习惯。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沙漠区域的边缘地带,一支四个人小队正沿着沙丘之间的低洼地带艰难地往西走。
他们的装备破旧而简陋——
两个人没有鞋子,用破布裹着脚在沙子上走。
一个人的武器是一根削尖的木棍。
最后一个人的背包里只剩半块发霉的肉乾和一个空水壶。
「队长,我们还要走多久?」
走在最后面的年轻女人声音沙哑,嘴唇乾裂,眼眶因为缺水而深深凹陷。
走在最前面的队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左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一望无际的沙海,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用炭笔手绘的简易地图。
「还有大概半天的路程。地图上标注的下一个水源点就在这片沙丘的尽头——如果地图没错的话。」
「如果地图没错的话。」
年轻女人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上次说『如果地图没错的话』之后我们走了整整一天一夜,找到的不是水源,是一只变异沙鼠的巢穴。」
「那只沙鼠不是帮我们补充了食物吗?」
「补充食物的代价是铁锤被咬掉了一根手指……!」
走在队伍中间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壮汉闻言,便抬起右手晃了晃。
他右手上的无名指只剩下了半截,伤口已经结痂,但还能看出当时被咬断时的惨烈。
「手指……不影响我挥锤。」
「不影响挥锤是一回事,疼是另一回事。」
年轻女人叹了口气。
「而且我们现在连沙鼠都吃不到了。甚至,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水,不是食物。」
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地图递给旁边的队友,从腰间解下水壶摇了摇。
水壶里摇摇晃晃——大概还有几口的量。
「省着喝的话,够我们三个人撑一天。」
「三个人?」
年轻女人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异常,「我们不是四个人吗?」
队长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走在最后的那个裹脚男人。
那人的右脚在三天前被一只变异蝎子蛰了,虽然及时用解毒草处理过,但伤口还是感染了。
他的脚踝肿得比小腿还粗,皮肤发黑发紫,每走一步都会在沙子上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
「老六。」
队长走到他面前,「还能走吗?」
老六抬起头。
他大概三十出头,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了看自己那条几乎已经没什么知觉的右腿,然后摇了摇头。
「走不了了。你们走吧,把我留在这里就行。反」
「别说这种话。」
年轻女人蹲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前面就有水源了,队长说只要再走半天就——」
「队长每次都说再走半天。」
老六笑了,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我知道他是为我们好。给一个目标,让大家有动力继续走下去。但这招用太多次了——你数数,从我们离开东边那片山谷到现在,队长至少说过十次,其中有几次是真的?」
年轻女人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队长蹲在老六面前,从腰间拔出匕首,把自己那件破旧外套的袖子割下来,叠成一个简易的垫子垫在老六的伤腿下面。
「我骗你们,是因为这支队伍需要一个方向。在沙漠里,没有方向就是死。哪怕方向是假的,至少能让你们有力气走下去。但现在我不想再骗了——老六,你说实话,你的腿还有知觉吗?」
老六摇了摇头:「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完全没感觉了。而且小腿开始发臭——我闻得到的。跟我三年前在部队医院看到的那种坏疽一模一样。」
如果是在外面,把腿截掉还能活。
在这里的话——算了。
「把水留给你们三个,你们还有机会走出去。如果带着我,四个人都得死。
队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你有什么未了的事吗?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是说如果,有什么话要我带给谁吗?」
老六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根挂在脖子上的细绳。
绳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吊坠,是一枚被磨得光滑的硬币大小的圆形徽章,上面刻着两个名字和一行字。
「我女儿和我老婆的名字。这徽章是来禁地之前她们给我的——说带在身上能保平安。现在看起来不太灵验。」
他笑了一声,把徽章取下来放在队长手心里。
「如果能出去的话,帮我跟她们说——说我在禁地里没给她们丢脸。虽然没杀过什么大怪物,没拿过什么好资源,但至少没有为了活命去害过别人。这一点,我敢拍着胸脯说。」
「你没有害过别人。你还帮过很多人。」
年轻女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滴落在乾燥的沙子上瞬间就被吸乾了。
「要不是你上次在蝎子巢穴里帮我们挡了那一下,被蛰的就是我了。你的腿是为我伤的。」
「那不是帮你,是我自己反应太慢了。」
老六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行了行了别哭了,哭也是浪费水分。留着你们的水,省着点喝——说不定再过两天就能找到真的水源了。」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半块发霉的肉乾丶一小袋盐丶一把已经卷了刃的匕首,全部放在队长面前。
「这些你们带着。我用不着了。」
他本来就是其他国家的人。
他作为唯一活下来的选手,却至今没等来新的队友。
他猜测,可能他的国家对他太失望,已经放弃了国运禁地——所以他才一直找不到队友吧!
这队人好心,才收留了他。
现在他选择留下,也算是报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