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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下马威(第1/2页)
到了御前,纪纲寻了个机会开口便将周新告了一状。
在他口中,周新俨然成了一个仗着地方权势、目无朝廷法度的狂妄之徒。
不仅在浙江作威作福,还敢羁押奉旨巡视地方的锦衣卫千户,甚至擅自动用刑具,分明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说到最后,纪纲又将话头往上引了一层,称周新此举绝非寻常官员失仪,其中恐怕另有隐情,甚至可能对陛下心怀怨望。
这一番话,句句都踩在朱棣最不愿容忍的地方。
朱棣一听,这还了得?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是自己手中的利刃,地方官员纵然有查案之权,也该知道分寸。
如今一个浙江按察使,竟敢直接将锦衣卫千户拘押拷问,这若是传扬出去,朝廷威严何在?
地方官员若都学着周新这般行事,往后锦衣卫巡察天下,岂不是处处受制?
朱棣越想越怒,当即下令命锦衣卫前往浙江,将周新捉拿,押解京师审问。
旨意一下,纪纲心中顿时大喜。
成了!
只要周新落到锦衣卫手里,接下来的事情便由不得他做主了。
锦衣卫诏狱是什么地方恐怕没人不知道,人进了那里能不能囫囵着出来,可就不是一句清白无辜能够决定的了。
更何况,周新此番得罪的是锦衣卫。
若真将人押入诏狱,别说审问,单是押送京师这一路,锦衣卫便有无数法子让周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周新在自己面前低头求饶的模样,纪纲胸中的恶气总算消散了几分。
他正要躬身告退回去安排人手,朱棣却忽然开口。
“且慢!”
朱棣眉头微皱,神色间多了几分审慎。
方才盛怒之下,他只觉得周新胆大妄为理当严惩。
可话说出口,脑中忽然闪过前阵子纪纲欺瞒自己的旧事。
周新究竟做了什么眼下还没有查清,纪纲所言终究只是一面之词。
若仅凭一番告状便直接派锦衣卫将一名三品按察使拿下,未免太过草率。
更何况锦衣卫本就是此事的涉事一方,让纪纲的人去抓周新,再由纪纲的人押送审问,最后查出什么结果岂不是全凭纪纲一张嘴?
朱棣虽性情刚烈却并非全无城府,略作思量便改了主意:“周新乃浙江按察使,此案尚未查明不可妄下定论。”
“传朕旨意,命周新即刻自行入京听候勘问,此事未有定论之前不必由锦衣卫前往捉拿。”
纪纲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方才陛下明明已经动怒下令捉拿周新,怎么转眼之间便改了主意?
若换作往日莫说一个三品按察使,便是皇亲国戚犯了事,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锦衣卫照样可以锁拿押回京师。
可如今,陛下竟然让周新自行入京,还特意吩咐锦衣卫不得直接捉拿。
这算什么?
难道在陛下眼里,周新竟比锦衣卫还要紧要?
纪纲心头一沉,方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他不敢将疑惑表露在脸上,只得低头领旨。
退出大殿时脸色已经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纪纲越想越不对劲,陛下前后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快,绝不是无缘无故。
难道林川已经提前入宫,在御前说过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在纪纲看来,林川既然有心敲打自己,自然不会只安排浙江那一出。
如今陛下忽然改了主意,十有八九也是林川从中作梗。
好一个义父!
纪纲咬紧牙关,心底的怨恨又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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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还觉得,林川既然不愿撕破脸面,自己或许可以暂且按兵不动。
如今看来这份顾忌根本没有必要。
既然林川处处与自己作对,那便索性斗到底。
至于周新……
纪纲眼底掠过一丝阴冷。
.......
半个月的光阴一晃而过。
周新一路自杭州北上,终于抵达南京城外。
这一路上他奉旨入京待审,心中虽知此行绝不会轻松,却也没有半分畏惧。
身为浙江按察使,他向来以刚正自持,既然事情已经闹到了御前,便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清,究竟是谁对谁错,自有公断!
临近城门时,周新略作思量,吩咐随行之人收拾行装。
入城之后他打算先去拜谒应国公林川。
此次浙江之事,应国公既然曾经授意敲打纪纲,想来对其中内情也有所了解,双方先行通个消息,至少能让自己对接下来的勘问有所准备。
然而周新显然低估了纪纲的急切。
刚进城门,一队锦衣卫便从路旁闪了出来,横在道路中央将周新一行人的去路堵死。
街上的行人见状纷纷避让,生怕惹祸上身。
周新目光从那些锦衣卫身上一一扫过,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惊慌。
他此行奉的是陛下旨意,入京待审。
既然是奉旨而来,便不怕有人在半道上故意刁难。
他淡淡开口:“吾奉陛下旨意入京待审,尔等也敢拦路?”
为首的锦衣卫并未答话,人群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纪纲身着绯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步履从容,抬眼看周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宪台,陛下既召你入京待审,便不可耽搁,随本官即刻入宫面圣听勘!”
纪纲打的算盘再清楚不过,绝不能让周新见到林川。
一旦二人碰面互通消息,自己先前那些说辞便未必还能奏效。
届时,林川再从中斡旋事情只会更加棘手。
与其让周新有机会准备,不如直接将人带走。
到了御前,便由不得他从容应对了。
周新抬眼看向纪纲,语气带着淡淡讥讽:“敢问纪指挥使,此乃陛下亲笔旨意,还是指挥使自己的意思?”
这话问得平淡,甚至称得上客气,可落在纪纲耳中无异于打脸。
谁不知道他纪纲行事狠辣,手段百出?
他掌握锦衣卫多年,擅权行事的传闻从未断过。
如今周新当着众人的面,竟直接质疑他是否奉旨办差,分明是在讥讽他素来有矫诏行事的嫌疑。
纪纲眼底杀机一闪,死死盯着周新脖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周按察果然骨头硬,某倒想亲眼瞧瞧,你这脖子是不是和嘴一样硬!”
这番话已然带上了威胁,若是寻常官员听到这里,少不得要掂量一番,至少也会收敛些许。
周新听后竟呵呵一笑,更是嘴上不饶人:“世人皆知纪指挥使靠着剥皮酷刑起家,不知指挥使可曾想过,自己这身皮囊,又能扛得住几番折磨?”
纪纲胸中怒火直窜,几乎当场便要发作。
周新却不鸟他,摆了摆手道:“既有旨意,那边走吧,入宫便是。”
纪纲气得咬牙切齿,他原本准备先给周新来个下马威,结果从始至终周新都没有表现出半点畏惧。
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落在纪纲眼里简直比当面辱骂还要刺眼。
他一挥手,命手下看住周新,随即带着人直奔皇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