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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怎么又回来了?(第1/2页)
衙门里消息走的飞快,尤其是人事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中午还只是食堂里几个人低声议论,到了下午浙江司上下几乎全都知道魏主事即将调任太平府通判。
刚听到这话时,魏源自己反而是最不信的那个。
他坐在值房里,盯着前来报信的小吏看了许久,第一反应便是荒唐。
自己这些年来不敢说立过什么泼天大功,至少称得上一句恪尽职守。
上官交代的差事哪一件不是尽力办妥?
更没有犯过什么足以调离刑部的过失。
有功无过何来无端平调外放的道理?
还是去太平府做通判,这不是贬我吗?
魏源一开始只当是流言,官场上这类捕风捉影的消息,向来不少。
今日说某人要升,明日说某人要贬。
传到最后十句里能有三句是真的,就算难得。
直到顶头上司戴郎中亲自找他谈话,他才彻底认清现实。
消息是真的,吏部已经下了调令,太平府通判年迈致仕,由他外放补缺。
从公文上看还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魏源在官场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懂?
越是看得懂,心里便越堵。
几年的苦熬勤勉,每日天不亮便到衙门,值房灯火常常亮到深夜。
案卷摞起来能没过半张书案。
别人散值回府时,自己还在审卷。
旁人休息时,自己还在写结案文书。
谁当官不想往上走?
可魏源自认没什么背景,也不敢奢望一步登天。
他原以为,只要差事做得好考绩不差,一步一步熬总会轮到自己,哪怕慢些也无妨。
可如今才明白,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是在排队,结果排了半天才发现旁边还有一道门。
有人根本不用排直接进。
而你不但进不了,还得先给别人把位置让出来。
那股滋味实在很难说。
常年熬夜伏案无休任劳任怨,最后换来一纸边缘化调令,换谁都难以释怀。
魏源回到值房后,在案前坐了许久,心中酸涩难言。
他很清楚,调令既然已经下了事情便定了,自己一个六品主事又能如何,跑去吏部喊冤说别人不该调自己?
人家公文写得清清楚楚,是正常铨选补缺。
官品没降,俸禄也没少,你凭什么闹?
闹到最后只怕还要落个“不服调遣”的名声。
这便是官场上最让人无奈的地方。
半晌后,魏源想通了,也认了。
当日散值之后,他没急着回家,自己掏了银钱在附近酒楼订了一桌薄席,宴请司中所有同僚,算是临别饯行。
席间没有多少平日里的官场客套,共事这么多年到了真要分别的时候,许多虚话反而说不出口。
几轮酒下肚,魏源脸色渐渐泛红。
平日里的他不言苟笑严肃刻板没少骂人,司里不少人背地里其实都怕他。
可怕归怕没人真恨他,因为大家都知道,魏主事严归严却从不把责任往下面推。
出了错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若是他自己判断失误,更不会拉个下属来顶。
此刻几杯酒入腹,魏源像是终于卸下了平日那层硬壳。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诸位,同衙共事多年承蒙诸位相助,魏某平日办差性子急了些,遇上公务也总爱较真,有时言语重了想来得罪过不少人。”
说着,他自嘲一笑:“今日便借这杯酒,向诸位赔个不是,若从前有做得不妥的地方,还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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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仰头便饮。
众人忙举杯陪饮。
“魏大人说的哪里话。”
“这些年若非大人撑着,司里不知要乱成什么模样。”
“正是。”
“魏大人严是严了些,可从未亏待过咱们。”
魏源听着众人的话,眼眶微微发热,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明日……明日胡主事便该到了,浙江司公务繁重案牍如山,你们往后务必尽心履职好好配合,莫要荒废公务辜负职守。”
说罢,仰头又是一饮而尽,向同僚们连敬数杯。
酒劲上头,这位平日里被众人私下称作“铁面主事”的男人,积压多年的委屈疲惫终于绷不住了,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半生勤恳一心为公,最终落得个无端挪窝黯然外放的结局,其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
满堂众人见状心生唏嘘,纷纷出言宽慰。
林翊坐在席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他踏入官场实习遇到的第一位直属上司,亲眼见证魏源勤恳奉公任劳任怨,如今又亲眼看到他无过被贬。
这一刻,他也彻底看透了官场底层规则。
能力固然重要,但在人脉背景面前终究不值一提。
所谓唯才是举,大多是给普通人看的门面规矩,真正的官场仕途从来都是靠山与人情的较量。
以前听父亲说起当官不易,更多的是身不由己,林翊还不理解,总觉得只要踏实能干为国效力,为百姓谋福祉,总会一步步升上去。
如今看来真是天真。
纵观华夏千年官场,人情门路永远摆在第一位。
这股盘根错节的势力,单凭个人难以撼动,就算是皇帝也无力彻底扭转。
毕竟有人便有私心,有私心,就滋生出层层的人情世故。
……
次日一早,浙江司众人来得格外齐。
桌案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卷宗重新归类,该交接的公文也都提前整理妥当。
大家都知道,新主事胡成今日便该前来履职。
有人多少有些抵触,毕竟新官来了是什么性子谁也说不准。
辰时刚过外头传来脚步声,众人下意识抬头。
结果进来的是老熟人魏主事。
一时间整个值房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名令史书吏甚至下意识互相看了看。
什么意思?
不是说魏主事今日去太平府赴任么,怎么又回来了?
戴郎中也恰好从里间出来,见魏源还穿着官服站在那里,脸上同样露出疑惑。
“魏主事?你今日不是该交割完公务准备赴太平府么?可是有什么物件落在司里了?”
魏源神情极为古怪,憋了半天那股喜色彻底压不住了,咧嘴大笑道:“郎中大人,下官不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戴郎中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魏源高兴道:“一大清早吏部来人送来了新令,此前那份调任太平府的文书,已经追回作废,命下官继续留任刑部浙江司。”
也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另外那吏部官员说,今年刑部考绩晋升名额中,额外拨出一名由下官递补!”
整个值房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追回调令?”
“还有晋升名额?”
“这……”
众人是真的懵了,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