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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林老弟?当真是你?(第1/2页)
高呼之外,一众燕军甲士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道来。
片刻后,一道挺拔身影策马而来,停在县衙正门。
林川一身戎装,腰悬佩剑,周身亲卫层层护卫、煞气凛然。
他坐在马上,目光从院中跪伏的官吏身上一扫而过,神情有些意外。
马尚旺埋着头,根本不敢抬眼,只觉得头皮发麻,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江浦知县马尚旺,恭迎王师!”
身后县丞、主簿都听懵了。
王师?
好家伙!方才还义正词严誓死不降,转头就改口“恭迎王师”,这忠臣风骨,来得快去得更快,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县尊老爷这张嘴若去变戏法,怕是连街边耍猴的都得递茶拜师。
就在众人暗自腹诽之际,林川看着跪在地上的马尚旺,忽然轻笑一声:“老马,别来无恙?”
垂首跪拜的马尚旺浑身一僵。
这声音……怎会如此熟悉?
他迟疑着抬起头,先看见马蹄,再看见战靴,又顺着往上,看见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下一刻,老马眼睛瞪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林川?
怎么会是林川?!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像是怕自己临死前生出幻觉,又抬手揉眼,偏偏手上沾了满地尘土,这一揉,泥沙入眼,酸涩刺痛,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一县知县,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场面一时说不出的滑稽。
马尚旺顾不得丢人,颤声道:“林……林老弟?当真、当真是你?”
话刚脱口,就瞥见四周燕军将领投来的不善目光。
马尚旺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清醒。
老弟?
这两个字,是自己眼下能叫的吗?
他当即伏得更低,声音比方才更恭敬三分:“属下参见林公!”
林川翻身下马,随手将佩剑递给身旁亲卫,像是回自己旧宅一般,神色从容,笑着朝马尚旺走去。
“老马,你我旧识,共事一场,无需这般生分。”
这话一出,马尚旺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了半寸。
但也只敢松半寸。
毕竟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林老弟了。
如今的林川,名震天下,南北无人不知其名。
马尚旺此刻心情,堪称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
前一秒还以为自己生死担忧,后一秒发现统兵主帅是自己老熟人。
这滋味,便像被人押到刑场,刽子手刀都举起来了,忽然发现刽子手是自家多年未见的表亲,还笑眯眯问一句:吃了没?
吃没吃不知道,反正魂差点先吃没了。
马尚旺赶忙爬起身,又不敢站得太直,只微微弓着腰,脸上堆出笑意。
他忍不住感慨发问:“林公昔日身居文台,一路高升,如今怎会执掌兵权、统领大军?”
林川笑意从容,随口答道:“文官做久了,略显无趣,便想着换个活法,试试沙场领兵的滋味。”
马尚旺嘴角狠狠一抽。
这话说得,未免太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了。
别人跨界如跨山,你是跨界如跨门槛啊!这么简单的吗?
马尚旺心里忍不住冒酸水。
回想当年初见,自己是正六品应天通判,高高在上,林川只是临时署理江浦知县,微末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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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年光阴,自己从五品跌至七品,不仅反退,日渐沉沦。
对方却一路开挂,从文臣做到封疆大吏,如今更是执掌数万雄兵,一方统帅。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官比官,想辞官。
马尚旺心中感慨,面上却越发恭敬,半点不敢露出酸味。
二人正要细叙旧情,院内忽然传来一道哽咽哭声。
“姐夫!姐夫啊!多年未见,你怎成了这般模样!”
这声音来得突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总旗王元跪在柱前,双手扶地,正对着柱上一张干枯人皮哭得声泪俱下。
哭声凄切,肝肠寸断。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只怕真要赞一句:好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只可惜,林川知道内情,在场江浦官吏也都知道。
这两根柱子上的人皮,是江浦县衙多年的“老物件”了。
当年知县吴怀安、典史刘通贪腐构陷、祸乱地方,被都察院查实,判了剥皮实草。
自此两张人皮挂在县衙警醒官吏,多年过去,如今早已干枯变形、面目全非。
王元哭得正起劲,林川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你哭错了,这张是吴怀安,你姐夫刘通,是旁边那张。”
王元哭声一滞,当场愣住。
他缓缓抬头,看看眼前这张,又看看旁边那张,脸上的悲痛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尴尬已经先爬满了脸。
一时间,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最后,他只好干咳一声,起身往旁边挪了两步,重新跪下,对着另一张人皮拱手。
“姐夫,多年未见,你变化太大,为弟一时没认出来,莫怪,莫怪。”
众人:“……”
县衙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静到连战马甩尾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冒犯。
林川眼角微微一动,强忍住笑。
马尚旺则脸皮抖了抖,赶忙出来打圆场:“这两个东西挂在此处好些年,日日可见,怪吓人的,搞得我这几年都不敢贪。”
林川闻言,不由莞尔,心说何止你不敢贪,当年我在此任职,天天对着这俩玩意儿,心理压力拉满,也不敢贪啊!
这俩摆件,堪称古代顶级廉政警示教育道具。
王元尴尬过后,象征性的哭了几声,终于收拾好情绪,站起身来,抬袖擦了擦眼泪,看向县衙一众吏员,拱手问道:
“敢问诸位,不知我姐姐如今身在何处?”
典史李泉原本站在旁边,听见问话,立刻上前半步。
他还是那副嘴快的性子,几乎不带停顿便回道:“你姐姐当年因刘典史出事,便回了娘家,三年前改嫁同乡,日子过得也还算安稳,只是今年开春,她新任夫君溺水身亡,她无依无靠,便又回娘家独居了。”
王元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这消息,实在有些意外。
姐夫挂了。
姐姐回娘家了。
遇到新姐夫出门再嫁了。
新姐夫也没了。
姐姐又回了娘家。
我姐姐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王元远在北地多年,原想着归乡后还能见见亲人,问问旧事,结果一句话听完,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连哭都不知该从何处哭起。
好在他流放多年,性子足够坚强,哭一会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