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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皇帝猜忌(第1/2页)
早朝发生之事,很快传到公主府。
林川刚和朱善宁说完话,让母子休息,自己坐在廊下看书喝茶,听下人禀告朝中之事。
当听到钦天监监正吴奇在早朝上递疏,直指应国公权重震主,幼子日后动摇国本时,林川脸上的温和一点点退了下去。
“找死!”
林川眸底寒光乍现。
无端天降流言,借灾异构陷功臣,连刚出生的稚子都不放过,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但怒火仅仅持续了数息,林川就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迅速冷静下来。
多年朝堂沉浮权谋博弈,让他养成了极致的警觉。
愤怒归愤怒,但脑子不能乱,这事没那么简单。
吴奇不过是个钦天监监正,清贵闲职,见了三品大员都要客客气气,哪里来的胆子,敢孤身弹劾当朝超品国公、皇帝心腹、皇室驸马?
莫非是他自己脑子抽风,想拿全家前程搏一个直臣清名,图个千古留名?
还是背后有人授意,许了利,或是捏住了他的把柄?
若是后者,幕后之人会是谁?
林川靠在椅背上,在朝中官员尽数过了一遍。
朝野之中,与自己有仇怨的人不是没有,但敢这么明目张胆,借天变把自己往死里推的人,寥寥无几。
林川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最终落在一个最有可能,也最让他忌惮的人选上。
朱棣!
帝王权术,向来润物无声,杀人不见血。
林川功高震主,权握吏部,身兼驸马,勋贵无双,朝野上下受他提拔,承他恩情者不知凡几。
朱棣身为帝王,心里真能一点芥蒂都没有?
人心不是木头,何况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君王不便亲自出手制衡功臣,便借天象、借钦天监之口,敲山震虎。
借天制臣,既不落任何口实,也不伤君臣情面。
既能敲打自己,又能警示朝野,这一手,堪称顶级帝王权术,高明至极。
可林川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先不说朱棣一个大老粗有没有这脑子。
再者自靖难定鼎以来,自己事事以大局为重,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整顿吏治,筹备北伐,谋划迁都,每一项国策都与朱棣高度契合,君臣配合得天衣无缝。
自己手握吏部权柄,从不把持朝政,从不肆意扩张势力。
储位之争,更是全程避嫌,绝不掺和,安分守己,低调行事。
林川自问没有半点跋扈僭越之举,也没有留下足够让朱棣猜忌发作的把柄。
若朱棣真要敲打他,何必选在他幼子出生之日,用这种极伤情面的法子?
这不像朱棣的风格。
林川眉头微蹙,心底一阵郁闷。
这朝堂博弈,最烦的就是这种暗处冷箭,看不见摸不着,却处处杀机暗藏。
猜不透,那就不猜了。
林川从不擅长内耗猜忌,他只擅长实证求证。
当即传令下去,命心腹人手连夜彻查吴奇,家世渊源、官场人脉、日常往来、近期动向,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务必将此人的底细,扒得干干净净,连他祖宗八辈都翻出来!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
往日朝会结束,朱棣必会即刻返回文华殿批阅奏章处理朝政。
今日却一反常态,径直去了武英殿。
一进殿门,便传口谕,命郑和即刻前往鸡鸣寺,请姚广孝入宫。
朝堂之上,朱棣当众维护林川,驳回奏疏,姿态坦荡,毫无芥蒂。
可私下里,这位雄主心中,终究埋下了一根刺。
天灾恰逢权臣诞子,这种百年难遇的诡异天象,纵使是朱棣,也难免心中生出几分疑虑。
约莫小半个时辰,殿外才传来脚步声。
姚广孝奉召入宫,步入武英殿。
朱棣看着眼前一身素僧衣、清闲淡泊的姚广孝,开口打趣:“老和尚,你日日栖身鸡鸣寺,诵经参禅,倒是清闲自在,半点不问朝堂俗事。”
姚广孝合十行礼,淡然回话:“尘世喧嚣,皆是虚妄,静心悟道,方得本心,陛下君临天下,身负万民社稷,方是终日操劳。”
朱棣笑了一声,这话听着像恭维,可从姚广孝嘴里说出来,便多了几分“贫僧早已看破,你却还在红尘里打滚”的味道。
朱棣对此早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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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换作旁人这般说话,少不得要吃一顿挂落;
姚广孝是陪他一路走来,谋划大势,定计夺位,君臣相识近二十载,早不只是寻常君臣,更像是老友。
朱棣也不与他绕弯,收起笑意,直接道:“昨日京师地动,满城皆惊,今日早朝钦天监吴奇上疏,说此乃阴盛凌阳,臣气压君之象,又说地动之时,正逢应国公次子降生。”
姚广孝静静听着,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朱棣继续道:“吴奇说林川权柄过盛,上干天和,又说那孩子命格桀骜,气运过重,他日恐恃家世权势,干预朝政,动摇国本,朕在朝堂上已经驳了他的奏疏。”
姚广孝道:“既然陛下驳回奏疏,等于当众护住林川,也等于告诉满朝文武,此事到此为止,不准再借地动生事,陛下既召老衲入宫,可是并未真正放下?”
“不错!”
朱棣痛快的说道:“你精骨相,善推演,袁珙又擅望气断运,择日朕让汝阳长公主携幼子入宫,皇后与公主闲谈之际,你二人暗中观之,你摸骨,袁珙望气,看看那孩子到底有没有人主之相,天命加身。”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很重。
姚广孝闻言,微微摇头:“稚子年幼,筋骨未开,气运未定,此时摸骨望气,不过雾里看花,水中捞月,根本断不出分毫命格,年岁尚浅,一切皆无定数。”
朱棣沉默了片刻。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连眼睛都未必睁得稳,要说能看出日后祸福兴衰,确实玄得过头。
“也罢,朕本心,素来信林川忠心,不过……”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姚广孝抬眼,一语点破关键:“陛下信林川无用,林川骨相命格,臣与袁珙早年便已细看,乃是千古辅臣之相,无叛逆之骨,此生只能为人臣,不能居至尊。”
朱棣闻言,心中大石稍稍落地。
皇帝从不缺臣子,可像林川这样,既有手腕,又有眼界,还能与自己大政方向高度契合的人,满朝难寻第二个。
此前朱棣之所以力排众议,顶住朝野压力,亲嫁皇妹,破格提拔林川,看重的就是林川那绝世才华与赤诚忠心。
这样的人没有反骨,纵使权势滔天,终究是大明臂膀,皇家忠臣。
可朱棣终究是人,是手握天下的帝王,面对天变警示,说心里没点疙瘩,那是假的。
“朕知林川忠心,只是此子降生恰逢天变,异象太过蹊跷。”朱棣轻声感慨,像是在自言自语。
姚广孝当即打断,语气郑重得近乎严厉:“陛下糊涂!”
“此子是林川之子,亦是陛下亲外甥,流淌朱家血脉!陛下对一个襁褓稚子心生戒备,暗中试探,传出去何其荒唐?”
“若是让林川知晓,陛下暗中设局,猜忌其妻儿,君臣相知之情一旦生出裂痕,日后再难修补,便难了!”
“林川之才,陛下最清楚,此人若肯尽心辅佐,大明可得数十年之利,若因一场地动,一道荒唐奏疏,便寒了他的心,实在得不偿失!”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当头棒喝。
朱棣愣住了,忽然自嘲一笑。
自己乃是千古唯一一个藩王起兵成功的帝王,半生戎马,杀伐果断,从未畏惧任何人(父皇除外)。
如今竟对着一个刚出生的稚子患得患失,无端猜忌?
属实格局小了,心态狭隘了。
说到底,林川那孩子再如何,也是自家外甥。
孩子才刚落地,连哭声都没哭顺,自己这个做舅舅的,便惦记着让人摸骨望气,实在不像话。
何况来日方长,一个人到底是忠是奸,是才是祸,从来不是一眼便能定的。
日后教养如何,行事如何,品性如何,自有岁月来验,何须急在一时?
想到这里,朱棣眼中那点阴霾渐渐散去。
他抬眼看向姚广孝,笑着开口:“老和尚,你既不让朕清闲,那你也别想着回寺里避世了,朕加封你为太子少师,可随时入宫参赞机务,常伴朕侧辅佐朝政。”
“老衲领旨。”
姚广孝无奈受命,心里清楚这位陛下的性子,说一不二,推辞也是白推辞。
可怜自己一把年纪,本想在鸡鸣寺里图个清净,没想到清净没几日,便又被朱老四一把拎回了朝堂之中操老心。
待姚广孝退去,朱棣即刻传旨,单独召见林川入文华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