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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毅想了想，用了几种语言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他在北疆的时候，曾经在某个偷猎者的藏身所与西域商人罗伯特有过一段时间的交流，既是兴趣，也是套近乎，学了几句应景的西域语言。
也许是乡音悦耳，这西域炼金师总算回过神来，应了一声道：“我是杰克·帕普利。”
“好的，杰克，我现在会暂时带你离开这里，会不会再次回来，就要看你是不是愿意合作了。”
杨毅点点头，他知道杰克肯定听得懂他说的大乾语，只是刚来的时候，装腔作势，不肯与地镜司好好合作，在诏狱里收拾了几天，现在看来是老实了。
“好的，大人，我一定听你的话，你问我什么，我肯定乖乖回答，这种日子，我一分钟也不想待下去了，我甚至想让你们直接干掉我！”
杰克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但看得出来，他现在非常虚弱。
狱卒解开床板上的束缚，杨毅直接扛起杰克，便径直离开了诏狱，到了镇抚衙门中，从五方厩中叫出了“黑沙”。
“你这疲懒的家伙，这段时日也该舒服够了吧？”
杨毅拍了拍黑沙的脖子，黑沙也看得出来，杨毅心情不太好，而且似乎很需要它，便也不再躲在五方厩中，甚至绕着杨毅转了一圈，以它高傲的性子，能这般做，已经算是示好了。
杨毅将杰克横放在狼背上，骑着黑沙如同一阵风般回到了自在居。
厉冰倩先一步回来，已将“波波”和“贝儿”移交给了那克苏，作为“管家”角色存在的那克苏，被介绍为“一名在战场上受过舌刑的退役老兵”，所以虽是“面容古板”，却也颇受大家敬重。
那克苏是认识“波波”和“贝儿”的，便用手语让她们去西厢房待着，不要随便走动，又见厉冰倩横抱着“赵春莺”的尸体，便知道杨毅这一趟遭了极大的危险，不由捏紧拳头，神情紧张。
好在杨毅几乎是前后脚回到了自在居，黑沙的速度，加上毫无顾忌的在皇都之中横冲直撞，故而并未落后多少。
那克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自顾自的将黑沙带到银杏树下搭建的“狗窝”里，这是他闲暇时间，拾取老关他们用不上的废弃材料，一块一块搭建起来的，他始终记得“黑沙”也是这个小团体的一份子。
至于“庆王·李德隆”，便是第一时间送进了主房中，四名素女宫弟子忙得团团转，一是知道此人身份非同凡响，二也是明白杨毅身为都府提举，若是此人在“自在居”中丢了性命，杨毅怕是难辞其咎。
好在“庆王·李德隆”受到的都只是皮肉外伤，在初步的清理伤口后，上了素女宫中最好的伤药，总算捡回一条性命，李德隆的呼吸也逐渐平稳进入长时间的昏睡之中。
杨毅回来的时候，便是提着“杰克”的衣服直接走进东厢房中，厉云海还是侧坐在床边，悉心照料他的夫人“舒璃”，厉冰倩似乎正与他说些什么，而赵春莺的尸体则是好好的摆放在地上。
厉云海终是回过神来，望着赵春莺的尸体愣了愣神，一种难言的沉默在这个房间中诡异的停留了数秒。
“既是死了，便找一具上佳的棺材好生收敛，这几日若是救治不得舒璃，便先回红袖庄吧，我知春莺的心思，若是要一直待着的话，不论红袖庄的哪处地方，都胜过外面的风水宝地。”
厉云海看似神情平淡，但杨毅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心中缓缓积攒的愤恨，尤其是原本平静的脸上，偶然闪过的微微抽搐。
“厉庄主，是在下……”
“人带来了吗？”
厉云海一抬手，阻止了杨毅继续说下去，让赵春莺保护杨毅的是他，同意厉冰倩带着赵春莺跟随杨毅去杏山的也是他，他此时的心情比杨毅的自责还要深刻。
“杰克，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厉夫人，她身中‘赤焰金蝉’的奇毒，需要你帮忙化解……你得记住，我有办法将你带出来，便也有办法将你送回去，你若是拿出本事将厉夫人治好，我就可以让你永远离开那个鬼地方。”
杨毅生怕这个“杰克”不会尽力，还是拿言语恐吓了他一番。
“我知道！我肯定会尽心尽力的想办法！”
闻听“诏狱”的名字，杰克的脸上都显示出惊惧之色。
他走到“舒璃”身边，此时因为“翡翠玉清液”的治疗，“舒璃”的身上已经褪去了大半烧伤，新生的肌肤显得红润白皙，但是如同斑块一样的错落在身，整体看起来并不美观，而且因为毛发都被烧毁，真要恢复过来，没有几个月的时间是做不到的。
“杨大人，我随身的工具箱也被收去了，能不能麻烦你……”
“行，这个交给我！”
杨毅挥了挥手，他连人都大着胆子带出来了，哪里还缺一件物证，有着“皇族密令”做保，正如同曹邵英所说，整个皇都，除了宫城内苑，皆可通行无忌。
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杨毅便去了一趟镇抚衙门，拿回来了杰克的工具箱。
这件工具箱从外观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废旧的牛皮包，展开之后，却是一个立体的柜台，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摆着许多大乾人认知之外的东西。
但是杨毅却是眼前一亮，因为这些东西在他看起来极为熟悉，那是“烧瓶”、“夹子”、“干锅”等等自化学实验上常见的工具，还有一些晶莹剔透的小瓶子，虽然不是“试管”样式，想来作用应该差不多。
“我已经检查过夫人的体表，未曾见到明显的留毒痕迹，加上厉庄主所描述的情况，我觉得有可能是血液感染，现在需要提取一份血液样本，请不要紧张。”
杰克看向坐在一旁的厉云海，后者微微点头，他这才用刀准备划开“舒璃”的手指。
“等一等！先用烈酒浸泡一下吧，你也去好好洗个手，戴上手套。”
“哦，是是是！我一时糊涂，险些忘了。”
杰克连忙借着杨毅“酒仙葫芦”中倒出的烈酒，一番忙碌的操作。
“我开始了！”
等忙完这一切，杰克重新坐到“舒璃”的身边，用力扎开“舒璃”的手指，挤出了三份血液样本来。
其中这第一份，他主动拿出来放到屋外的阳光下面照射，只见数十秒之后，忽然这血液变成了黄白之色，一股火焰凭空产生，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刺鼻腥味。
“这是……磷油？”
看到这奇怪的现象，似乎刺激到了杰克久远的回忆，他连忙翻开工具箱中的一卷皮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很多公式与西域文字，这才在某个角落里看到了关键东西。
“是了，磷油！用兰久国的语言念出来，发音就很像是‘金蝉’这两个字的念法……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真的有人成功了？”
“找到原因了？”
“这个……”
杰克面有难色，却又微微点头，同时脸有惶恐之色的看向杨毅，似乎害怕自己说出真实情况，便立即会被抓起来打死一般。
“杰克先生，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便可以直接说出来，我可以保证没人会动你。”
厉云海眼眉低沉，却用最平淡的话，给予了杰克最大的安全感。
“那我就不客气了，厉庄主，你的夫人……可能……不是人！”
杰克的话音一落，只听“咔嚓”一声，他坐着的凳子又被厉云海一个眼神生生震碎。
“等等！等等！厉庄主，请听我说完！”
“叫你治病，你就好好治病，怎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厉夫人与厉庄主恩爱数十载，怎么可能不是人？难道这些还能是厉庄主的幻觉吗？”
“你们都听我说完啊！”
眼见杨毅都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杰克慌了，他很怕大家不相信自己，认为自己是为了活命而胡言乱语。
“这件事若要说起来，便要介绍一下我们的‘神国’，你们知道它的存在吗？”
眼见杨毅与厉云海都纷纷摇头，杰克这才继续说下去。
“神国，并不是单纯的指某一个国家，而是我们那里数十个小国的共同拥护的一个教廷组织，现在能够出现的联盟，其背后就是有神国的影子，就算没听过神国教廷，你们也应该知道曾经差点将大乾太祖皇帝击败的‘神国十字军’吧？”
这个名称，显然比“神国教廷”更令人印象深刻。
“神国教廷中，有一个重要的机构，叫做寰星殿，这里是集合整个联盟最优秀杰出人物的地方，不但有异能极为强大的斗士，也有技术高超的炼金师，最高荣誉的七个人，就会被授予‘星官’的职务。”
“凡‘星官’者，除了教皇之外，无人可驱使，他们可以自由自在追求个人最高成就，寰星殿会集合全联盟之力，给予他们想要的一切，我从好几十年前，就从我老师那里听闻过，有一任‘星官’叫做……弗兰肯？”
“大概是这个名字吧，他在成为‘星官’之后，致力于研究‘活体炼金术’，也就是在活着的人类身上进行试验，以达到某种奇特的变化。”
“这项研究也并非是从弗兰肯开始，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就有过‘炼金人偶’的古卷记载，只不过用活人进行试验，太过血腥残忍，加上联盟的人口正处于低位，于是被检举的弗兰肯，被教皇贬斥离开‘寰星殿’，更是将其研究便编入了‘禁术’。”
“我的老师曾经说过，弗兰肯是一个非常固执而且聪慧的炼金师，他认为人体可以利用炼金术得到‘长生不死’的效果，只有永恒的寿命，才是‘炼金术’的最终归宿，即使是教皇，也不能让他放弃这个梦想。”
“我在随后的学习过程中，偶尔听闻过类似的传说，好像是弗兰肯离开了联盟腹地，去往格鲁亚，并且完成了自己的部分研究，我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如果这真的是磷油的话，自古卷上记载的信息来看，这就是‘炼金人偶’用来代替血液等器官的炼金产物。”
“正常人不可能在体内拥有这种东西，所以，从我专业的炼金师角度来看，厉夫人很可能是一具类‘炼金人偶’的炼金产物，我不知道弗兰肯的研究进行到哪一步，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弟子在继续研究，又或许是‘磷油’这种炼金产物被开发出了其他用途，简而言之，厉夫人身上一定是进行过类似的‘活体实验’才对。”
杰克的这番话说完，不但杨毅张大了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就连厉云海也是瞳孔剧震，死死的盯着杰克，好像要杀他灭口一样。
“邪术！果然是邪术！”
厉云海良久才从口中喃喃出声。
“这不大可能吧？厉夫人和厉庄主生活了数十年，还生下了孩子，你现在说她是一具‘炼金人偶’？”
“我只是说她的身上运用了古卷记载的‘炼金人偶’的相关技术，当年，敢于用这种技术进行活体实验的只有‘星官·弗兰肯’，而且他是被教皇赶出‘寰星殿’，并且唯一有机会将这种技术散播到大乾国境内的人，我只是给出了一种推测，但眼前的事实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奇毒‘赤焰金蝉’，就是一种不可逆转的炼金产物，它本身就是通过人血炼制而成的，所以除炼金师之外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它和真正的血液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可别跟我耍滑头！那她还是正常的‘人’吗？她的后代……”
“我也在说最后一遍，杨大人，你可以质疑我的人格，但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技术，至于这种新型的‘炼金人偶’……不对，应该说是‘改造人’，会不会有遗传性，那我得拿到完整的炼金公式研究一下才能知道。”
杰克推开杨毅扯着自己衣服的手，一脸我可以“为我的专业慷慨赴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