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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罗没有说话。
一千多怯薛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整个营地里只有十匹战马在呼吸。
还有车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停止后所剩下的安静。
寇封来到孛罗跟前,口中嚼着一根草茎,压低声音说道。
“你所说的草原雄鹰就是这个样子吧?连我的拉煤车都不如,还要它有什么用呢?做肉夹馍吃吗?”
孛罗回头看他时,眼中似有泪光。
寇封把手放在了刀把上,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马兴在后面说道,“孛罗殿下,这两局你都输了,但是你也曾经答应过要遵守规则。”
孛罗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身躯高大,站在那里时,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于是他就说话了,声音很小,“我不同意。”
“什么?”寇封嚼草根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说我不认。”孛罗抬起头,“你用的是妖法,那不是铁,是施了法的石头,我的刀砍不断妖物,不算输。”
营地又安静下来了。
马兴看他时,并不生气也不觉得奇怪,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样。
王德福马上跟了上去,语气中透着一股故作的自信。
“这两场比赛都存在问题,所以殿下,这样的结果是不公平的,我们不承认。”
孛罗又说道:“马兴啊,今天我们来谈的就是这件事了,这笔交易就此作罢吧?三万匹马现在就可以拿走,在京城。”
他顿了顿之后又说,“那么,等我到了京城,在大明朝皇帝认为北方安定的情况下,他会怎样对待你呢?”
王德福也附和着说,“殿下讲得对啊,在朝中有很多官员都巴望着能参马兴一回。”
“三万匹战马送到京城,就等于给他们提供了最好的借口。”
“说你是马兴破坏了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这样的罪名是无法由一个筑路工人承担的。”
孛罗死死盯着马兴,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希望出现的情况是惊恐、屈服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
马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而是盯着孛罗看了大约三秒钟,才开口说话。
“你要带着三万匹马从陇州出发去京城?”
“正是。”
孛罗皱着眉头说:“这个问题我没有考虑过,但是不管走哪一条官道、驿路或者大路都可以。”
“好的,”马兴转过身对寇封说,“把北边的马夫全部召回,这几天不要用车出去跑腿了。”
寇封一惊,“为什么?”
“路面需要修理。”
孛罗没有马上做出反应,因为这句话的意思他还不太清楚。
但是他认为自己什么地方不太对头,并且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来。
王德福比他反应快一些,脸色也变苍白了,但是没有出声。
马兴告诉孛罗,“从陇州到凉州之间有一条长六百里的水泥大道,这是西北地区唯一的便捷通道。”
“除了戈壁泥土地上已经结冰之外,另外一条路在冬天的时候也很难行走。”
“因为骡子、马以及骆驼走了一天之后就出现了脚掌受伤的情况。”
“三万匹战马沿着官道来到京城需要四十天的时间,每匹马一天要吃掉二十斤饲料,在这四十天里……”
他看向张平阳。
张平阳走出帐篷之后,脖子上还系着一条布带子,手中握着一根算盘,在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二百四十万斤草料,按照草原的价格来计算就是一百九十多万两银子。”
孛罗的脸一僵。
“路途上的补给点。”
“从陇州过关以后,到达京城沿途上的官办草料站由西北工程局联合经营。”
他说,“因为要进行冬季库存清点,所以从今天起不给供货了。”
王德福才开口说,“你是想断绝他们供给吗?”
“我没有断别人的粮草,只是说自己所在的草料站今天要做一次盘点而已。”
“孛罗殿下去京城的时候可以自己带粮食,我不阻止他。”
孛罗看了马兴一眼之后脸色就变了好几次,最后变成了一个很重的样子。
他是一个聪明的人,在草原上通过杀人来树立自己的权威,但是他也懂得计算问题,刚才他已经把事情想明白了。
三万匹马、四十天时间、一百九十万两白银购买草料,并且没有计算出人的耗费。
不包括冬季戈壁上的人掉队死亡的情况,也不包括进了京城之后的大明朝官员们是否能立刻做出决定,在最坏的情况下拖延十几天二十几天……
这本账越算就越不好看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旁边的一个副将凑上来小声说了一句用蒙古语的话,但是孛罗并没有理会。
王德福发现孛罗的态度有所松懈之后就着急起来,于是用汉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殿下,这样不行啊,如果今天在这里屈服了,回去又该怎么向大汗汇报呢?”
“而且还会给瓦剌皇家带来很大的损失。”
“已经够了,”孛罗打断了他的话,并且把话题转向了马兴身上,用的是汉语而且声音很小,“你想怎么办呢?”
马兴说,“我不需要怎么样。”
“你是来做生意的,我是来做生意的,以前你说好的规矩我现在不遵守那是你的事情,并不是我要干涉。”
他顿了一下。
“但是你要离开的时候,我有一个要跟你说的事情。”
“因为也先今年冬天没有足够的草料,所以才让你带着三万人马去帮助他。”
马兴对他说:“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在我们使团里的人也都清楚,草原上放牧的人也都知道。”
孛罗马上紧张起来。
“三万匹战马就是铁木真给俺答汗的最后一张牌了。”
“他把性命都押上了,就是为了换取冬天所需的物资,并不是要和俺答汗玩虚的。”
马兴说:“你带了三万匹马到京城来,没有煤、没有大衣,四十五天之后再把伤员带回草原上,你怎么向俺答解释呢?”
风吹过地面的碎煤渣会滚动起来。
王德福急得满头大汗,对殿下说:“不要相信他的话,在挑拨离间,他的目的就是为了……”
孛罗马上转过身去,王德福也就不再说话了。
孛罗站了很久之后,一千个怯薛人就围在旁边窃窃私语起来,等他们停下来后,孛罗才转过身去对马兴说了一句什么。
“赌约的事,当我没说过。”他顿了一顿,“买卖,还是要谈的。”
寇封的草根由左移至右。
马兴说:“好吧,进来坐一下,我去泡茶。”
孛罗大踏步地走向了主帐,在路过王德福时并未停留也没有和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