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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全从袖子里又掏出来一块十两重的官银，在阳光下翻转着照了一下，反射的光芒刺得下面的人睁不开眼睛。
“银子，你尝一下就知真假了，放上百年也不会变。”
把银锭放在桌子上，“咚”地一声，很结实。
于是左手拿起了那一沓债券。
“纸呢？”
“哗啦”一声，在三百多个人面前，赵德全把债券对折了。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在议论纷纷。
赵德全没有停下来，把撕碎的纸片丢在地上，抬起脚来踩了三次，鞋底把纸屑踩得到处都是。
“在真金白银面前，他马兴的信誉连个屁都不算！这纸，只配扔进茅坑！”
下面有叫好的、有沉默不语的、还有把双手揣进口袋里紧紧握住自己的钱的人。
钱百万在人群中排在最后一位，拿着一个已经凉透了的肉包，一口没顾上吃。
当天晚上，他就到铺子里面去核对债券认购的数量了，结果发现没有卖出一张。
他给陇州寄了一封信，字体非常大，因为写字时手一直发抖，所以字写得特别大。
“马爷啊，完了，没有了，赵德全是条老狗，把你的好名声给踏平了。”
信件送到陇州的时间为三天之后。
寇封拿着信就跑了进去，对恩公说，“恩公，认购为零。”
马兴正在桌上画图，头也没抬。
“张平阳，第三批货物已经准备好了吗？”
张平阳从小屋里面跑了出来。
“大人，昨天已经把一百辆平板玻璃、五十大车蜂窝煤、二十大车精钢铁器和十大车现银都装好了。”
寇封差点被嘴里的草根呛到，于是问恩公。
“你三天前就已经让人把车子装好了吗？那个时候还没有收到信。”
“不用收信。”马兴放下手中的炭笔。
“六家钱庄一起抵制的话，第一天肯定没人认购，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么你还要发行吗？”
马兴站起身来，走到帐篷外把帘子拉开，外面的阳光洒到了车队上面。
有一百八十辆大车排成了长龙，马匹也已经套上了。
“认购为零，才符合我的要求。”
寇封一点也听不明白。
“恩公，你想要的是没有人会买的？”
“赵德全是今天踩了我债券的人，那么明天我就要他下跪把地上的纸片拾起来。”
马兴转身对马英说了句什么。
“出发吧，把所有的人都带到京城来。”
马英带队走了。
一百八十辆马车沿着水泥路行驶了十二天之后到达了京城。
十二天之后，在崇文门之外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车队。
钱百万提前三天就收到了城门的通知，并且在城门口等候着，身边还有二十名手下。
“开路。”
在前五十辆马车把油布拉起来之后，崇文门的士兵就都围过来了。
一排又一排的平板玻璃竖立在车身上，阳光穿过之后使地面呈现出彩虹般的色彩。
每一边的高度都是二米左右，比人的身高还要高一些。
按照京城目前的价格计算的话，一扇窗户最少要八十一两白银，五十辆车一共可以装六千个窗户。
六千面，四十八万两。
后面的三十辆车装的是蜂窝煤，黑乎乎的一堆堆地码放得很整齐。
一辆车三千两，三十辆就是九万两。
九万块蜂窝煤，按现在的京城价格每块三文计算的话也不过如此。
但是到了冬天的时候，就是全城六万多家人家一个月所需要的热量了。
然后就是精钢农具了，一车有二十把锄头、镰刀和菜刀，一共两百辆车共四千多把。
最后十辆车，当钱百万让别人揭开油布之后，在场观看的人们突然之间都变得很安静。
每斤十两的一块官银，一车有五百斤，十车就是五万两白银。
五万两白银放在车上，并不需做任何说明。
“送到大栅栏那里去。”钱百万骑着一匹马。
大栅栏是京城最大的一条商业街，在这条街上，通济钱庄的总号位于东边。
到了下午申时，有一百八十辆马车停在了大栅栏东边的一个空地上，而此时赵德全正坐在柜台里喝着茶。
伙计跑进来的时候把门帘也给拉了下来。
“掌柜的，外面有一座银山！”
“什么银山？”
“就在我们家对面的地方，有五万两白银和六千张琉璃瓦放在露天堆放着。”
赵德全放下茶碗出门去了。
眼前的景象惊得他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通济钱庄对面大约三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空地，在那里，钱百万正在指挥工人把货物卸下来。
银锭堆成了一个金字塔的样子，在阳光下晃动得很厉害，让人睁不开眼睛。
玻璃靠墙立着，一排排反射着天光，把整条街都照亮了。
银山与玻璃墙之间有一个小平台，在上面放着一块新的木牌子。
赵德全走过去几步之后才看清楚上面的文字是什么。
西北工程局基建债券，年利率为2℅，期限为三年。
持有债券的人可以随时用市场价格的一点五倍来换取广场上的实物。
有平板玻璃、蜂窝煤、精钢农具和现银等。
赵德全站住了，年息二十分。
那么这个数字代表的意思是什么呢？存入通济钱庄的一百两银子，一年之后可以得到三两利息。
存一百两去购买马兴的债券，一年可以得到二十两利息，但是这并不是最致命的原因。
最致命的就是第二条“可以按市场价格的一点五倍来换取实物”。
也就是说，你用一百两银子买了一张债券。
然后就可以到广场上去换成一百五十两银子的玻璃了。
不用等三年，不用等利息，当场就能换。
那么还有人会把银子存在钱庄里吗？
钱百万坐在桌子后面，见赵德全出来后就故意把嗓门放得很洪亮。
“各位父老乡亲们，马大人发行的债券没有得到朝廷的支持，那么它是依靠什么呢？”
用手指向后面说，“就靠它了。”
六千张玻璃、九万个蜂窝煤、四千把精钢刀具、五万两白银。
“可以看见、可以触摸到，并且能尝到其中的味道。”
钱百万从银山上拿起一锭银子扔给人群中一个卖布的商人，“你验，假的算我的。”
商人用牙齿咬了一下，点了一下头说，“是真的。”
“纸是不能用来充饥的。”钱百万把银子拿过来放在桌子上。
“但是这张纸可以换成价值十倍的琉璃，那么它就是祖辈们排着队也得不到的发财之宝。”
人群开始骚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