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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她的眼镜(第1/2页)
苏半夏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六点四十五，跟过去三百六十四天没有区别。
洗漱台前她刷牙的时候瞥了一眼日历，十一月十七号。手机日历上没有标注，通讯录里不会有人发消息，她把这个日期从社交圈里摘得很干净。出门前对着玄关的镜子整了一下刘海，金丝眼镜的右侧镜腿松了一点，她用指尖往上推了推，镜片在日光灯底下折出一道白线。
到急诊科的时候七点二十，比排班表上的交班时间早了十分钟。分诊台后面刘姐正在跟夜班护士交接，手里捏着一沓检验报告单，嘴上还在跟人说昨晚留观区那个老太太的血糖值。
“苏主任来了？今天这么早。”
“跟平时一样。”
苏半夏把包放进办公室，换上白大褂，扣子从下往上系到第二颗，领口理平。金丝眼镜又往鼻梁下滑了半公分，她用中指顶了一下镜框正中。
上午的班忙得没什么间隙。一个脑外伤的老人，一个小儿高热惊厥，一个骑电瓶车摔了锁骨的外卖员。苏半夏在抢救室和分诊台之间来回走了十几趟，金丝眼镜在鼻梁上反复打滑，她反复用中指去顶。
中午十二点半，她坐在办公室电脑前补病历。屏幕上的字号调过两次了，十二号换到十四号，看了半小时以后眉心还是拧着。她摘下眼镜揉了两下眼眶，镜片搁在键盘旁边，右侧镜片上一道细细的划痕在屏幕的白光底下格外清楚。
王涛端着饭盒路过办公室门口，探头进来。
“苏主任，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要不要我给你带一份？”
“不用，我自己去。”
“行，那我先吃了啊。”
王涛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手扒着门框。
“苏主任，你眼睛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上午一直在揉。”
“看屏幕久了，没事。”
“要不要滴点眼药水？刘姐那有，日本带回来的。”
“不用。”
王涛缩回脑袋走了，饭盒盖子在走廊里磕了一声。
下午两点，苏半夏从食堂回来，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林婉清叫住了她。
“苏主任，二床的引流量我记了一下午的表，你要现在看还是等会儿？”
“放我桌上，五点前我看完。”
“好。”
林婉清把表格递过来，手指在纸面边缘多停了一拍，抬头看了苏半夏一眼。
“苏主任，你今天气色不错。”
苏半夏接过表格，没接话，脚步没停地往值班室方向走。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人。靠窗那张行军床铺得整齐，枕头拍过了，被子叠成方块搁在床尾。贺知舟的行军床，但他今天白天不在值班室，排班表上写的是下午四点接夜班。
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床头柜上。
一杯奶茶。
杯壁上还挂着水珠，冰的，外面套了一层纸巾防止打滑。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纸袋，纸袋不大，底部平整，袋口折了一道边，没有封口。
苏半夏站在床头柜前面，手里还夹着林婉清给的引流表格。她把表格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捏了一下奶茶杯壁。凉的，冰块还没化完。
纸袋上没有卡片，没有贴纸，没有任何字。
她把纸袋拿起来，袋口的折边松了，用拇指一掀就开了。里面是一个眼镜盒，黑色的硬壳，表面有细纹，不是那种眼镜店送的软布袋，是单独买的盒子。
打开盒子，一副金丝眼镜躺在内衬的凹槽里。
款式跟她戴的一模一样。镜框的弧度、镜腿的粗细、鼻托的形状，一模一样。但镜片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金属框上的光泽带着新的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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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新眼镜拿出来，左手摘下自己戴着的旧眼镜，右手举着新的。两副眼镜并排在手里，旧的那副右侧镜片上那道划痕清清楚楚，镜腿的螺丝松了，合页处有一小圈氧化的暗斑。新的那副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苏半夏把新眼镜架上鼻梁。
镜腿的松紧刚好，不夹太阳穴，也不往下滑。她眨了一下眼，值班室的灯管、墙上的排班表、床头柜上奶茶杯壁的水珠，每一样东西的边缘都比刚才锐了一截。
度数换过了。
她上个月在办公室补病历的时候跟林婉清抱怨过一句，说眼睛酸得厉害，看十四号字都吃力了。
只说了一句。
她把新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放回盒子里。然后从白大褂右边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旧眼镜。
不是她正在戴的这副。是另一副，上个月落在值班室的行军床上忘了拿的那副。第二天她回来找的时候，床头柜上空空的，问了一圈没人承认见过。
她当时没有再问第二遍。
旧眼镜的镜片上有指纹，不是她的。她的手指细，指腹窄。这个指纹的纹路宽，压痕深，是被人捏着镜片边缘拿起来看过的痕迹。
苏半夏把旧眼镜和新眼镜并排放在床头柜上。旧的镜片上有划痕和指纹，新的镜片透亮。两副眼镜的款式一模一样，像是同一副眼镜的两个时间切面。
她站在那里看了五秒。
然后把新眼镜戴回鼻梁上，旧的两副都收进纸袋里，纸袋的袋口折了两道边，塞进白大褂左边的口袋里。口袋鼓了一小块，她用手掌按了按，没按平，不管了。
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是她喝的那个牌子，少糖，加椰果。
陈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拖鞋踩在地砖上啪嗒响，手里拎着一袋子橘子。
“苏主任，值班室有人给你送东西？”
“桌上放着的，不知道谁的。”
“奶茶？我的份呢？”
“没有你的。”
陈磊嘿嘿笑了一声，拎着橘子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半夏脸上的眼镜。
“苏主任，你换眼镜了？”
“没有。”
“看着比以前那副新。”
“你看错了。”
陈磊耸了下肩膀，拖鞋啪嗒啪嗒远了。
苏半夏端着奶茶坐到值班室的椅子上，把林婉清的引流表格拿过来看。十四号字，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不用凑近，不用眯眼。
她翻了三页表格，奶茶喝到杯底只剩椰果碎和碎冰。
下午四点十分，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重不轻，鞋底踩实了每一步的节奏。贺知舟拎着保温杯走过值班室门口，白大褂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眼皮微耷着，看了一眼值班室里坐着的苏半夏，目光在她脸上的新眼镜上停了不到半秒，脚步没断。
“排班表我看了，今晚我跟陈磊。”
“嗯。”
他走过去了。
苏半夏的手指在引流表格的纸面上停了一拍，指腹压着一个数字没动。她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新眼镜，镜框稳稳地卡着，没有滑。
刘姐端着一杯茶从护士站出来，路过值班室的门口往里瞟了一眼。桌上空了的奶茶杯还在，白色纸袋已经不见了。
她探了半个头进来。
“苏主任，谁送的？”
苏半夏把纸袋从口袋里掏出来，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屉推回去，手指在把手上按了一下松开。
“不知道。”
刘姐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嘴角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