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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看看人家”(第1/2页)
赴宴的准备比林薇想象中更繁琐,也更严密。造型团队离开后,苏瑾并未立刻带她出发,而是递给她一份薄薄的、打印精美的册子。“这是今晚慈善拍卖的拍品目录,以及部分重要嘉宾的简要介绍。陈先生希望您能大致了解。您不需要参与竞价,但如果有人问起,可以有所应对。”
林薇接过册子。拍卖目录上大多是些艺术品、珠宝、限量版奢侈品,也有一些名人捐赠的私人物品用于慈善,起拍价不菲。嘉宾名单则囊括了申城商界、金融界、文化界的不少名流,很多名字她曾在财经新闻或社交杂志上见过。陈默的名字赫然在列,标注的身份是“默然资本创始人、董事长”。而她的名字,并未出现在名单上,这在意料之中,她只是“女伴”。
“另外,”苏瑾语气平淡地补充,“沈岩会和我们一起。他会负责外围安保和应急情况。在酒会现场,除非陈先生示意,或者有明确危险,否则我们的人不会跟得太近,以免引人注目。您只需要待在陈先生身边,或者他指定的安全区域内。酒会现场本身安保级别很高,主办方和酒店都有专业团队负责。我们已经和他们沟通过,会重点关注您周围。”
林薇点点头,表示明白。这既是一次“亮相”,也是一次“考验”。她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扮演好“陈默女伴”这个角色,举止得体,应对得当,不能出错,更不能露怯。同时,她也是诱饵,是试探,看看在这样高规格、高安保的公开场合,是否会有不寻常的目光或动静。
傍晚时分,一辆低调但内饰考究的黑色宾利轿车准时停在酒店专属电梯口。沈岩坐在驾驶座,依旧是那副沉默干练的样子,看到林薇和苏瑾出来,只是微微点头致意。林薇坐进后排,苏瑾则坐在副驾驶。车辆平稳驶出,融入申城傍晚的车流。林薇注意到,前后不远处,各有一辆看似普通的轿车,以某种默契的距离和速度跟随着,那是沈岩安排的安保车辆。
酒会地点在江畔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车子抵达时,酒店门口已是星光熠熠,名流云集。长枪短炮的媒体被隔离在红毯区域之外,但闪光灯依旧此起彼伏,捕捉着每一位到场嘉宾的身影。林薇看到几位经常在财经头条出现的企业家,还有一两位颇有名气的女明星和艺术家,正微笑着向媒体招手,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步入酒店。
他们的车没有停在红毯起点,而是直接驶入了酒店侧面的专属通道,避开了媒体的镜头。这是陈默的意思,他一向低调,不喜过度曝光。通道尽头有专人等候,恭敬地拉开车门。苏瑾先下车,然后为林薇拉开车门。沈岩没有下车,他需要去协调外围安保。
林薇深吸一口气,拎着苏瑾为她准备的同色系小手包,迈步下车。通道内灯光柔和,铺着厚厚的地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苏瑾走在她侧前方半步,低声提醒:“陈先生已经在里面了。跟着我就好。”
她们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宴会厅侧门。门口侍者查验了苏瑾出示的电子邀请函,恭敬地拉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刹那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柔和而辉煌的灯光,悠扬的现场弦乐,低声的谈笑,水晶杯清脆的碰撞声,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这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奢华精致的浮华世界。男士们大多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女士们则争奇斗艳,礼服、珠宝、精心打理的发型和妆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林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并非没有见识过这种场合,以前随刘明远或赵伟出席过一些商务宴请。但这次不同。以前,她是作为刘明远的助理或赵伟的太太,是依附者,是配角。而这次,她是作为陈默的“女伴”出现。这看似只是一个称呼的不同,但在这个圈子里,分量和含义天差地别。陈默,是那种即使低调地站在角落,也无人敢忽视其存在的核心人物。作为他的女伴,哪怕一言不发,也会瞬间成为全场无数道目光的焦点。
果然,当她踏入宴会厅,尽管动作很轻,但依然有不少目光投射过来。好奇的,审视的,探究的,惊讶的,羡慕的,嫉妒的……各式各样,像无形的蛛网,瞬间将她笼罩。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评估她的衣着、样貌、气质,猜测她的身份,以及她和陈默的关系。
苏瑾仿佛没有察觉这些目光,步履平稳地带着她,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朝着宴会厅深处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走去。那里靠窗,有几组舒适的沙发,陈默正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们,与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低声交谈。老者林薇认识,是某家顶级投行的亚太区**,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人物。
似乎察觉到她们的靠近,陈默结束了与老者的谈话,转过身来。他今天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随意解开,比起平时一丝不苟的严谨,多了几分随性,但那股深沉内敛、不容忽视的气场丝毫未减。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林薇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是否合乎要求。几秒钟后,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迅速调整出得体的、略带矜持的微笑,加快脚步,走到陈默身边,很自然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这是一个既不显疏离,又不过分亲密的恰当距离,符合“女伴”的身份。
“周老,这位是林薇,我今晚的同伴。”陈默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向那位投行**介绍道,语气平淡,没有过多解释。
“周**,您好,久仰大名。”林薇立刻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不失大方。她知道,在陈默面前,她不需要多话,只需要表现出应有的礼貌和教养。
周老目光温和地看了林薇一眼,带着长辈看晚辈的审视,但也仅此而已,他笑着对陈默说:“陈总好眼光,林小姐气质不凡。你们年轻人聊,我那边还有几个老朋友要打招呼。”说完,对林薇也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端着酒杯离开了。显然,在他这样的人物眼中,陈默的“女伴”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默本人。
周老刚走,立刻又有其他人端着酒杯过来。是某家地产集团的老总,带着他的夫人。寒暄,介绍,林薇保持着微笑,适时地说几句“幸会”、“过奖”之类的客套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站在陈默身边,扮演一个美丽而得体的背景板。她能感觉到那位地产老总夫人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女性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打量和比较。
类似的场景不断重复。陈默显然并不热衷于应酬,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块磁石,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攀谈。有试图寻求合作的,有纯粹混个脸熟的,也有层次相当、进行着简短而信息量巨大的交流的。林薇像一个影子,安静地依附在陈默身边,观察着,学习着,同时也承受着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
她很快发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内容各异。年轻一些的富家子弟或新贵,目光中更多是惊艳、好奇,以及对她能站在陈默身边的艳羡。一些年长的、带着女伴或夫人的商界人士,目光则更为含蓄复杂,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带着一丝男人都懂的、对陈默“品味”的隐晦认同。而来自其他女性,尤其是那些同样精心打扮、期望在今晚有所“斩获”的名媛或女企业家们的目光,则大多不那么友善,带着明显的比较、挑剔,甚至隐隐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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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听到一些刻意压低、却又刚好能让她听见的议论,从附近的女士们口中飘来。
“那就是陈默带来的女伴?以前没见过啊,哪家的?”
“不清楚,看着面生。不是我们圈子里常露面的那几个。”
“气质还行,穿得也低调,不过看那牌子,可不便宜。陈默对她倒是挺上心?”
“谁知道呢,陈默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过眼云烟?这位能待多久还不好说。”
“话是这么说,可你看陈默刚才看她的眼神……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能带到这里来,本身就不一般了。以前他可从没带女伴出席过这种正式慈善酒会吧?”
“还真是……不过长得也就那样吧,清清淡淡的,没什么特色。陈默的品味,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说不定人家有什么‘过人之处’呢,你看她那样子,装得一副清高相……”
议论声不高,但足够清晰。林薇脸上的笑容不变,手心却微微有些出汗。她知道,这就是她今晚需要面对的。羡慕、嫉妒、揣测、非议……这些都会伴随着“陈默女伴”这个身份而来。她必须习惯,必须无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拉长了调的“羡慕”,清晰地从不远处传来:
“哟,看看人家——”
林薇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几步开外,站着三四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看衣着和配饰,都价值不菲,应该是某个富家圈子里的闺蜜团。说话的是中间一个穿着亮片短裙、妆容精致的女孩,她正用下巴点了点林薇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到,也隐隐约约飘到林薇这边。
“看看人家,不声不响的,就能站在陈默身边。咱们累死累活打扮半天,挤破头想混个脸熟,结果呢?连上去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亮片短裙女孩的语气酸溜溜的,眼神毫不客气地在林薇身上扫视。
她旁边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女孩立刻接话,语气更夸张:“就是!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陈默那可是出了名的难搞,以前多少名媛小姐、女明星往上扑,连个水花都没有。这位倒好,不声不响就上位了。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手段?”另一个穿着黑色露背装、气质更冷艳些的女子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薇,“那也得有本钱才行。你们看她那身,看着简单,可那料子,那剪裁,还有那套珍珠,没点眼光和底蕴,还真穿不出那个味道。而且,你们注意到没,从进来到现在,她就一直安安静静站在陈默身边,不多说一句话,但该有的礼数一点不缺。这种女人,要么是真单纯,要么就是段位高。我看,是后者的可能性大。”
“高又怎么样?还不是个玩物?”亮片短裙女孩不服气地撇撇嘴,“陈默那样的人,能当真?玩腻了还不是一脚踢开。到时候,看她还能不能装出这副清高样子。”
“那也值了。”黑色露背装女子抿了一口酒,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漠,“至少现在,她站在了陈默身边,享受着我们挤破头也得不到的关注和羡慕。这就够了。这个圈子,笑贫不笑娼,能抓住机会往上爬,就是本事。你们呀,与其在这儿酸,不如学学人家,怎么才能让陈默那样的人,多看你们一眼。”
几个女孩一时语塞,互相看了看,眼神复杂。她们不再大声议论,但投向林薇的目光,更加复杂难明,嫉妒中混合着不甘,不屑里又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成功者”的微妙敬畏。
林薇将她们的对话听在耳中,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内心却翻涌着难言的滋味。看,这就是“看看人家”。在张芸那样的普通人眼中,是“攀上高枝”、“飞上枝头”的羡慕和巴结;在这些自恃身份的富家女眼中,则是“手段高明”、“段位高”的揣测和嫉妒。没有人关心她是谁,她经历过什么,她为何站在这里。她们只看到“陈默女伴”这个标签,以及这个标签所代表的、她们所渴望或鄙夷的一切。
她想起张芸那句“看看人家”,语气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而此刻,耳边响起的“看看人家”,则充满了酸涩的嫉妒和冰冷的评估。两者看似不同,内里却一脉相承,都是将她的价值,完全绑定在她身边的男人身上。
就在这时,陈默似乎结束了与当前一位宾客的短暂交谈。他微微侧身,靠近了林薇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累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在这个被无数目光聚焦的时刻,这个细微的、带着些许关切的举动,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细微的涟漪。林薇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灼热和探究。
她立刻收敛心神,微微摇头,轻声回答:“不累。”声音也压得很低。
陈默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然后,他转向刚刚走过来的一位端着托盘的侍者,从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林薇。
这个动作,再次引起了小范围的瞩目。陈默亲自为她取酒,这看似寻常的举动,在这种场合,由他做出来,却带上了一种不言而喻的意味。林薇接过酒杯,指尖与陈默的手指有瞬间的轻触,冰凉。她垂眸,低声道了句“谢谢”。
不远处,那几位富家女的议论声更低了,但林薇似乎能听到她们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更加不甘的窃窃私语。
“看到没?亲自递酒!陈默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体贴过?”
“这女的……不简单。”
“哼,装模作样。”
林薇握着冰凉的杯脚,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她看着杯中金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头顶璀璨的水晶灯光,也映出她自己那张刻意维持平静、却难掩内心波澜的脸。
“看看人家”。是的,她们都在看。看陈默如何“对待”她,以此来判断她的“地位”和“分量”。而陈默,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用这些细微的举动,向所有人传递着某种信号。他是在为她撑腰,让她在这个陌生而充满敌意的环境里,不至于太过难堪?还是仅仅在履行“女伴”的义务,或者,是在向暗处可能存在的眼睛,展示他的“重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的展品,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含义各异的“观看”。羡慕也好,嫉妒也罢,揣测也好,评估也罢,都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而她,必须挺直脊背,微笑以对。
这就是站在陈默身边的代价,也是她选择这条路必须承受的一部分。她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无懈可击的、练习过的微笑。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