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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洛城,已是亥时。
洛城中大半的人已进入梦乡,还有禁军在经过的路上守着,他们前往廷尉府的路上,只听到犬吠。
过了玄武街,马车停下,禁军领队过来告诉周寂:“周大人,末将把孩子们的尸体送到莲花观。”
周寂道:“我府中的凌管家在莲花观等着,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让他准备,明日再报圣上。”
领队应了声是。
马车继续往前,在廷尉府大门前停下。
廷尉府内灯火通明,卢彻带着人把金铃的尸身送到停尸房。
周寂把姜猗筠带到自己休息的厢房,他亲自从柜子中取出被褥,铺在罗汉床上。
“昨晚你没有好好睡,今晚在这里先睡一觉,等有了结果,我就告诉你。”
“我让朔风守在门口,你不用害怕。”
姜猗筠抱住他:“你也很累,方才在马车上,你就眯了一会儿。”
“我没事,我身子强健,受得住。”周寂故作轻松地笑道。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先乖乖睡觉,睡足了才有力气为金铃和孩子们讨回公道。”
他待她睡下,给她掖好被子,才出来带上门。
陈如平不知道何时过来,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忙问道:“阿筠还好吗?”
周寂道:“她歇下了,这么晚了,你怎过来了?”
“我和徐易一直担心你和阿筠。”陈如平面有担忧之色。
“徐易是和先生说了,你突然病了,阿筠要照顾你。”
“先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察觉,今日中午让姜管家,还有阿筠的丫鬟送汤药和换洗衣服去你家。”
“还好凌管家反应快,他告诉姜管家,阿筠昨晚一宿没睡,中午才刚刚去歇息。”
“阿筠的丫鬟,凌管家也带到客房,暂时不让那丫鬟回家,只说留下来照顾阿筠。”
“凌管家遣人去宫里告诉我和徐易,徐易向圣上告假,回去陪先生,帮你们遮掩。”
“我让人盯着玄武门,你们回来后,我收到消息就过来了。”
“情况如何?可查出什么没有?”
周寂道:“还没查出什么,他们这毒,中得太蹊跷了。”
“我们把金铃的尸身带回廷尉府,让老白剖开,看看能不能查到她们因何中毒。”
“你先回去吧,明日有消息了,我会上报圣上,你们就会知道。”
陈如平苦笑道:“我回去也不能安心。”
“先生很关心金铃姑娘和孩子们,此事也不知道能瞒先生多久。”
“先生若是知道,我真害怕先生会受不住。”
“我就在外头等着吧,多知道一点消息,以后或许我也能多有几句话安慰先生。”
“行,那你就在外头等着。”周寂带着他前往停尸房。
卢彻和仵作老白站在停尸床边说话,只待周寂到来,老白就开始剖开金铃的尸身。
陈如平在外头停下,周寂进去,有衙差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巾帕,他蒙住口鼻,和同样蒙住口鼻的卢彻坐在门边的椅子上。
其他衙差都退出去,老白拿出工具开始动手。
卢彻低声和周寂道:“下官在廷尉府近二十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命案。”
周寂沉默片刻,“你这第一次,指的是什么?”
卢彻看了一眼停尸床上的金铃,他们坐的方向,正对着她的头。
许是人死的缘故,她的发髻在烛光下是沉沉的黑,没有一丝生气的光泽。
就如她暗沉发黑的脸。
“若是根据下官的经验,我们在客栈查看到的情况,下官会推测,是自己人动手的。”
“可是,面对这金铃姑娘和孩子们,下官很难如此推测。”
周寂平静地提醒他:“卢大人,你是靠着本事才能担任廷尉府的廷尉,审理命案的时候,你最不应该被情左右你的判断。”
卢彻转过头:“大人,您是不是也疑心……”
周寂打断他的话:“我只相信摆在面前的佐证。”
佐证……
卢彻回头,望着金铃,不再言语。
直到拂晓时分,老白才忙完。
他把从金铃腹中取出的吃食残渣,装在白瓷盆中,拿过来给周寂和卢彻看。
那些残渣都已消磨了,看不清原本是什么东西。
老白告诉他们:“这些东西都是进入腹中一个时辰以上,才会成如此形状。”
“也就是说,此人中的毒,是混在茶水中,而不是所吃的饭菜。”
周寂心中一直绷着的一根弦悄然放松。
但他还是不放心,追问道:“若是她们死前吃的是点心之类的东西,能看得出吗?”
“能。”老白笃定道:“鹤顶红毒发极快,点心大多含有糯米,糯米黏,消磨更慢,能看得出来。”
卢彻在听到周寂问起点心时,就知道他的目的了。
卢彻直接出去,到隔壁屋子,把从客栈带回来的点心,拿来给老白看:“这是在她们住的地方发现的。”
老白一看,“这定胜糕和豆儿糕,全是用糯米做,一刻钟之内不可能消磨掉。”
“所以此人中毒,绝不会是这些点心。”
周寂往椅背靠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卢彻和老白道:“所以,依照这些东西,你确定鹤顶红是下在茶水中?”
老白郑重道:“是,下官确定。”
周寂道:“记得在验问书中写清楚,我要呈上给圣上看的。”
他交代完出来,陈如平坐在椅子上打盹,凛冬过去叫醒他。
陈如平问道:“查得如何了?”
周寂道:“查出来毒是下在茶水中。”
“但到底是谁下的,”他顿了顿,“还得再仔细查。”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你去洗把脸,该进宫了。”
他们一起走到外头的时候,姜猗筠在廊下站着,巴巴望着周寂。
周寂过去,姜猗筠要过来,他阻止道:“你别过来,我身上有气味。”
“仵作查出来了,金铃中的毒,是下在茶水中。”
姜猗筠一怔,“下在茶水中?”
“是。”周寂道:“你陈师叔说先生很牵挂你,你先回去让先生安心。”
“我也回去换套衣裳,然后进宫。”
“等我回禀圣上后,再去接你。”
“好。”姜猗筠应道。
她和朔风出来,到了大门外,她念及一处疑点,脚步猛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