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565 章 留下
返回
关灯 护眼:关 字号:小

第 565 章 留下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565章留下(第1/2页)
    第565章留下
    合后第一百四十三天,白杨巷来了十七个人。
    他们不是结伴同来的。三天之内,一个接着一个,从四面八方踏上不同的路,最后都走到了这条巷子里。
    最年轻的那个二十多岁,背着旧布包,在院子里蹲了整整两天。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碗、树、墙根、土地与云天。蹲累了就换个姿势,鞋边沾着远道带来的灰土,灰扑扑的,和他脸上的疲惫融在一起。
    年长的老者六十有余,拄着木拐杖,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偶尔才掀开眼皮,淡淡扫一眼碗,扫一眼院里的人,又重新闭上。呼吸放得极缓,仿佛在数自己余下的光阴。
    有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怀里抱着两岁的孩子。孩童在院子里来回奔跑,摔了,便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接着往前跑,不哭也不闹,任由泥土沾在掌心。妇人的目光追着孩子,眼底慢慢软下来,漾开一点暖意。
    其余的,有打鱼的、种地的、跑船的、教书的、织布的、做木工的。各行各业,模样各不相同。
    周婉如从晨光忙到暮色,熬粥、蒸饭、炒菜、煮汤。碗不够了,就向外人借;借来的碗还是不够。灶头不够用,便在墙下新搭。袖口一直挽到肘弯,双手在面粉与米粒之间不停周转,额角沁出薄汗,一刻不曾停歇。
    “人多了,锅不够,我再加一口。”
    周婉如不知道“在”,不明白合纹,听不懂活,也不知石头、地核、宇宙的道理。她只看见人来了,锅不够,便添一口锅。她守着灶台炊饭,这本身,就是在。
    林北辰站在院中静静看着。
    十七个人,各安一隅,各自落在自己的“在”里。
    年轻人蹲在地上看碗,碗安安静静搁在那里;老者倚椅闭目,呼吸绵长;妇人望着奔跑的孩子,孩子自在嬉闹。打鱼的和许观一同蹲在墙角,两个人就那样静静望着碗,无需言语,相视便足够。
    种地的俯身去摸院里硬邦邦的泥土,掌心布满厚茧,指甲缝嵌着洗不掉的泥。手掌贴着土地,手在,地也在。
    教书的靠着墙,翻读自己带来的书卷,一页一页慢慢看。书页在,人也在。
    木工留意到石桌边角裂开一道缝,伸手抚过那道裂痕。石桌在,裂痕在,他的手也在。
    午后,年轻***起身,把背包重新背到肩上。
    林北辰走上前:“要走?”
    年轻人轻轻点头。
    “回去?”
    又是一点头。
    林北辰望向他的眼睛。来时那双眼是空茫的,不知何去何从,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此刻眼底已经落了东西,不是光,不是暖亮,是安住下来的“在”。
    林北辰盛出一碗粥递过去。粥是温的,瓷碗也带着暖意。
    年轻人捧着碗慢慢喝完,将碗轻轻放在地上。他久久凝望着空碗,嗓音沙哑:“碗空了,暖意还留在碗上,碗还在这里。我走了,可我也还在。我走到哪里,这份在,就跟到哪里。”
    他顿了顿:“从前我以为,离开就等于消散,一走就空了。方才才懂,碗空,碗依旧在;人走,人也依旧在。是这只碗教我的。”
    林北辰送他到巷口。年轻人走出几步,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院子。
    “往后我在家,也会好好看一看碗。碗在。”
    说完,他转身远去。身影一点点缩小,最后化作地平线上一个淡淡的小点,消融在远方。
    掌心的合纹轻轻颤动。他能感知到,那人走远了,可属于他的那一份“在”没有消散。
    “在”并不绑定白杨巷。它不困在这片院子里,它附在人的身上,人去往何处,它便跟到何处。它不属于一方土地,它属于人本身。
    林北辰在巷口站了许久。不必挽留,不必强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5章留下(第2/2页)
    回到院子,他下意识清点人数,数到一半便停下。不必数了。有人来,有人走,到来是在,离去也是在。在不会变多,也不会变少。
    方才那位老者也撑着拐杖起身,打算踏上归途。林北辰送他到巷口。拐杖叩击地面,笃、笃,节奏缓慢。
    老者一字一顿:“我回家,地里还有田。我种地,地在,我便在。”
    他慢慢走远,拐杖敲地的声响越来越轻,直至听不见。合纹依旧能捕捉到,那份安住的在,跟着他一同上路。
    抱着孩子的妇人也辞别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做饭。饭在,人在,我也在。”
    孩子伏在她怀里,转过脸,对着林北辰浅浅笑了一下。孩童不懂何为“在”,不懂合纹与活,可那一笑,本身就是在。
    短短片刻,走了三人,又新来了两人。院子里人来人往,来是在,走亦是在。
    林北辰心底慢慢清明。从前守禁人执着于守,守活,守暖亮,守频率,守住一切不叫它流失。那时的守,是禁锢,是挽留,是把东西牢牢圈在一处。
    可“在”从来不需要被留住。它不固守白杨巷,它跟着人远行。它不像碗里的水,碗一倾,水便洒了、散了。在栖于人身上,人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不会洒落,不会消亡。
    夜色漫上来,院里的人少了一些。有人离开,也有人选择留下。
    留下来的是打鱼的、种地的、教书的,还有那位木工。
    打鱼的开口:“我不走了,留在这里。近海有海,我捕鱼,海在,我便在。”
    种地的跟着说:“我留下。侍弄田地,泥土在,我便在。”
    教书的轻声道:“我留下来读书。书卷在,我便在。”
    木工看向那道裂缝:“我留下修这张石桌。石在,修补的事在,我便在。”
    留下的人,各做各的事,各自安住。
    打鱼的出海捕鱼,种地的开辟菜畦,教书的给孩童念书,木工一点点打磨修补开裂的石桌。周婉如拿捕来的鱼、种下的菜,张罗出一桌饭菜。饭桌之上,所有的“在”汇在了一处。
    林北辰走到白杨树下,手掌贴上粗糙的树干。从前触碰这棵树,他感知的是地下的暖根、流转的频率与暖亮。此刻指尖触到树皮的纹路,只感受到纯粹的在。树活着,树在;叶片在,叶落入土,落叶也在;根系深埋地底,根也在。
    老陈坐在椅子上,缓缓睁开眼。语速依旧缓慢:“离开的人,不在这院子里了。可那份在,还跟着他们。”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树也是。叶子落了,被风吹向远方。树还在,落叶在,风也在。走了,也依旧在。”
    许观依旧蹲在墙角,望着碗:“碗跟着人走了。碗去到更远的地方,碗依旧在。”
    金级守禁人从前日日与频率、脉波、场域相伴,如今,目光落在一只朴素的碗上。
    母亲在一旁洗碗,水声哗哗。她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开口:“在不是白杨巷独有的。它属于人。人走到哪里,它便到哪里。这里不是源头,只是一处路口。人们在路口撞见在,撞见之后,便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林北辰静静听着。没错。白杨巷不是本源,本源是亘古便存在的在。这里只是一个交汇的路口。人在这里与在相逢,相逢之后,便带着它奔赴别处。巷子不强留任何人,只负责让人与在相遇。
    守禁人一直守护的路,终于通了。路通之后,人奔赴而来,撞见在,再带着它去往四方。在从白杨巷,流向世间每一处。
    掌心合纹微微起伏。活的声音自天光之中漫开:
    “在跟着人出发了。它去往人所能抵达的每一处地方。”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