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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铁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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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铁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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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陈城大雾。
    黄歇没有露面,只派了府中一名老管事送来一面通行铜符。
    赵括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胡服,没有穿甲,只带了野结衣和三十名扮作商队护卫的陌刀亲卫,骑马穿过陈城泥泞的街巷,直奔城西。
    刚走出两里地,赵括嗅了嗅鼻子。
    ……好重的硫磺味,还夹杂着浓重的煤烟味。
    这里有就是黄歇所说的铁坊了吧。
    赵括再沿着城西街巷走,很快,他看见了一条引自颍水的支流,沿岸连绵数里全是夯土筑成的高墙。
    墙内竖立着十几座高达三丈的砖石高炉,滚滚黑烟冲破白雾。
    到了这里,那条支流有分出一道水渠被引入铁坊中,或许是炼铁时方便取水用的。
    湍急的水流推动大型木制水排发出的“吱嘎、轰隆”声,混杂着成百上千柄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叮当声,震得脚下的泥土都在发颤。
    铁坊大门外戒备森严,三步一岗全是披着双层铁甲的景氏私兵,连推着独轮车运送木炭和赤铁矿石的役夫进出,都要被守卫用长矛挑开麻袋逐一检查。
    赵括一行人勒住战马,递上令尹黄歇的铜符。
    守门的景氏军侯验过铜符,抬头打量了一眼这群满身北方风尘的赵人,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进去通传的意思,只是随手往铁坊深处一指:
    “少主天不亮就进了三号大炉,这会儿正忙着,长平君自己进去寻吧。至于你的随从,按铁坊的规矩,外人不得带兵刃随扈入内,只能在门外候着。”
    身后几名陌刀亲卫眼神微冷,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态度这么屌?
    让我见识见识这所谓的景氏少主能有多屌。
    赵括翻身下马,将野结衣的缰绳扔给亲卫,独自一人迈过门槛,走进了这座楚国最大的军工铁坊。
    顺着脚下被独轮车碾出的深槽往前走了百余步,迎面便是三号大炉的巨大敞棚。
    还未走近,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敞棚内,四座高炉火光冲天,几十名赤着上身的楚国工匠正喊着号子,用长柄铁勺将烧得通红的生铁水淋在熟铁条上。
    而在敞棚最中央的那座大铁砧前,围着一圈屏息凝神的匠人与甲士。
    铁砧旁,一个身材高大、只穿了一件粗糙无袖麻布短褐的年轻男人,双脚分开钉在满是煤灰的泥地上。
    他双手握着一柄二十斤重的大铁锤,随着老匠人手中火钳的翻转,一锤接一锤地砸在烧红的剑坯上。
    铛!铛!铛!
    火星四溅,有不少直接溅在他裸露的胸口和臂膀上,留下一颗颗白点,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每砸下一锤,他双臂与后背上那一层棱角分明、扎实无比的腱子肉便随之鼓起,汗水混着黑灰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
    这就是昨晚在芈姝面前衣冠楚楚、连袖口都纤尘不染的景氏少主,景敖。
    赵括停下脚步,站在棚口,目光落在那个抡锤的男人身上,视野中悄然浮现出一道晶蓝色的信息框:
    【景敖】
    【身份:楚国上柱国府少主】
    【好感:3(无感)】
    【武力值:79】
    【健康状态:96】
    【状态:气血沸腾,肌肉充血,精力旺盛。】
    【特长:楚式重剑精通,治军,权谋伪装,百炼锻造。】
    武力值79?
    甚至跟全盛的阜汐不相上下了,作为少主亲自提捶打铁么?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铁砧上的百炼钢坯锻打完毕,老匠人用火钳夹起剑坯,“嗤啦”一声浸入旁边的冷水槽里,大片白雾腾空而起。
    景敖停下动作,将二十斤的大铁锤立在脚边。
    他接过旁边亲卫递来的木瓢,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冷水,喉结滚动,任由多余的水流顺着下巴滑过汗津津的胸膛。
    旁边的军侯快步上前,附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一句。
    景敖动作一顿,转过头,隔着还未散尽的白雾看向站在棚口的赵括。
    仅仅一息之间,他眼神里刚才抡锤时的那股狠厉与专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公子特有的温和与爽朗。
    “哈哈哈哈!贵客临门,下面的人怎么也不大声通传!”
    景敖把木瓢往亲卫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穿过炉台迎了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极其自然地用那双满是黑灰和老茧的大手,在自己粗糙的麻布衣襟上随便抹了两把,来到赵括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景某有个臭毛病,一摸着这炉里的好铁就忘了时辰,满身炭灰,实在不雅,让长平君见笑了!”
    他穿着几十文钱的粗麻背心,浑身黑汗,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挂着坦荡热络的笑容,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赵括看着他手臂上尚未消退的充血青筋和虎口处磨破的新茧,拱手还礼:
    “景少主身为柱国府嫡孙,竟亲自下场抡锤锻铁,这份心性,赵某佩服。”
    景敖哈哈一笑,转头看了一眼水槽里的剑坯,叹道:
    “长平君伐秦破齐,应当明白,这兵甲便是将士的第二条命。
    “这灌钢之术虽是内子在宫中闲暇时琢磨出来的,但若是我这个领兵的人自己都不懂这钢是怎么一锤锤砸出来的,到了战场上,又如何知道手里的剑能砍断几层甲?”
    听到“内子”二字,赵括目光在景敖那张热络的笑脸上停顿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景少主倒是心疼未婚妻。”
    “未婚妻……这词倒是新颖,我喜欢。”景敖品味道。
    赵括已不想开口。
    这时,旁边一名亲卫捧着一件干净的玄色外袍上前。
    景敖也没讲究,直接将外袍披在汗津津的宽肩上,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里头太吵,满是煤灰,不是待客之道。长平君请借步去外院凉亭说话。”
    三号高炉敞棚外二十步,有一座建在土台上的八角凉亭。
    亭子地势略高,坐在这里,刚好能俯瞰下方敞棚里忙碌的百余名工匠,以及四周按剑值守的三百名景氏铁甲私兵。
    景敖披着玄色外袍,与赵括在石桌旁落座。
    亲卫奉上两碗楚地春茶后便退至亭外。
    赵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直接开口道:
    “景少主,本将此次奉赵王之命入楚,为的是南北合兵攻齐。如今我赵军八万精锐已在北线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南下。”
    “春申君说发兵之权在景少主手里,不知陈城这五万大军,何时能够开拔增援泗水?”
    景敖拿起茶盖轻轻刮了刮碗里的浮沫,脸上带着歉意,叹了口气:
    “长平君有所不知,非是我大楚不愿即刻发兵,实是军械出了岔子。”
    “前几日我二叔在泗水与齐军交战,之所以受挫,皆因底下那些市井掌柜猪油蒙了心,竟将次等铁剑混入军中,致使前线将士在阵前兵刃折断,白白折损了不少儿郎。”
    景敖放下茶碗,指了指下方热浪滚滚的三号高炉,神色诚恳:
    “兵甲乃将士性命所系。如今景某既接管了这座铁坊,便绝不容许此等惨事重演。在这批由景某亲自督造的新剑配发全军之前,五万大军,一兵一卒都不能动,还望长平君体谅。”
    正说着,下方三号炉敞棚内走出两名年迈的大匠。
    两人用一块铺着红绸的木托盘,抬着三把刚刚淬火打磨完毕的楚式阔身重剑,快步走上土台,在凉亭外跪倒复命:
    “启禀少主,今日头一炉的三口重剑已打磨成器,请少主验看!”
    景敖起身走过去,从托盘上拿起其中一把。
    那剑长近四尺,宽逾三指,剑身厚重,分量在十斤上下,刚出水的刃面上泛着一层幽暗的青光。
    景敖单手握柄,随手在亭中挽了个剑花,宽大的剑身切开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他转过身,双手托着重剑走回石桌旁,递向赵括,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傲然:
    “久闻北地苦寒,少产精铁,赵军作战多赖将士悍勇。如今我大楚得天独厚,握有此等灌钢神术,待这批十斤重剑配发全军,莫说区区齐鲁,便是天下坚甲,亦如纸糊一般。”
    “长平君乃当世名将,不妨替景某掌掌眼,看看景某方才亲手锻打的这口剑,成色如何?”
    赵括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坐在石凳上,低头打量着面前这把四尺重剑。
    平心而论,这把剑从外表看去棱角分明,刃口寒光森森,确实唬人。
    虽然如今邯郸的铁匠营是赵括一手支楞起来的,但当初他也只是把上辈子听来的模糊概念丢给工匠,具体到炉温怎么看、铁水怎么揉、淬火怎么听声,他实操起来也是一窍不通。
    这剑到底好不好,光拿眼睛看,还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赵括盯着剑身琢磨的时候,视野左下角的晶蓝色光幕闪动了一下。
    是云梦别院里的芈姝发来了消息:
    【芈姝:@系统长平君,你到铁坊了吗?现在在干嘛呢?】
    赵括目光停在重剑上,分出一丝心神,在群里回了一句:
    【赵括:到了。你未婚夫正在我面前,跟我显摆他刚亲手敲出来的三把重剑呢。】
    消息刚发出去两息,芈姝立刻炸了:
    【芈姝:你可别再提未婚夫这三个字了!恶心死我了!】
    【芈姝:他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我在被软禁之前,早就让人在铁坊的核心器具和配料比例上动了手脚!他现在就算把胳膊抡断了,打出来的也全是一磕就断的夹生废铁!】
    赵括眼睛微亮,不动声色地继续发问:
    【赵括:外表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怎么挑他的刺?】
    【芈姝:你低头看剑脊正中间,是不是有一条发乌的暗青线?再用手指头弹一下剑身距离护手一尺三寸的位置,听听是不是闷响!】
    【芈姝:那就是生熟铁根本没揉匀留下的断层!外头看着硬,里头全是酥的,上了战场砍不中硬物还好,一旦正面格挡,三合之内必断!】
    关掉光幕,赵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景敖双手托着的重剑上。
    剑脊正中,果然隐隐有一条颜色略深的乌青细线。
    赵括抬起右手,没有去握剑柄,只是曲起中指,在剑身距离护手一尺三寸的位置轻轻弹了一下。
    “咚。”
    【芈姝:那就是生熟铁根本没揉匀留下的断层!外头看着硬,里头全是酥的,上了战场砍不中硬物还好,一旦正面格挡,三合之内必断!】
    关掉光幕,赵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景敖双手托着的重剑上。
    剑脊正中,果然隐隐有一条颜色略深的乌青细线。
    赵括抬起右手,没有去握剑柄,只是曲起中指,在剑身距离护手一尺三寸的位置轻轻弹了一下。
    “咚。”
    一声低沉发闷的声响传出,没有半点好钢应有的清越余音。
    赵括收回手,拍了拍指尖,平静开口道:
    “景少主锤法刚猛,看着倒是威风。只是这剑嘛……某却不敢多评,只想告诫景少主切莫轻易带上战阵,免得枉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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