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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贴的对联早已褪色。
虞橙站在门口,有点忐忑,她害怕挨揍。
之前对楼摘星做的好像是有点过分。
他脾气也不是很好的那种,一开始她跟着他的时候,他都不让她进门的。
犹豫半天,她准备敲门的时候那扇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赵蕾拿着一兜乱七八糟的东西从里面出来,她眼中里堆满了疲惫。
看到门口的虞橙,她愣住了好一会儿,两人中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赵蕾:“橙……橙子?”
虞橙有点无措的站在那,仓促的应了一声,“我哥在家吗?”
赵蕾这一下没绷住,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眼眶红着,一兜乱七八糟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她双手按住虞橙的肩膀,喉咙哽咽,“你去哪儿了啊!你这么长时间究竟去哪儿了啊!!”
虞橙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她做了坏事,又害怕被打被楼摘星训,所以她没出息的跑掉了。
于她而言,她一开始只是想出去躲两天,可是现在,仿佛回首已过几个秋了。
她喉咙有点干涩,“我就是……出去玩两天。”
赵蕾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喉咙哽咽的吞咽两下,一手拿起地上的生活用品,一手拽着虞橙往楼下走。
赵蕾:“你哥不在家,他病了,病重的都睁不开眼。”
楼摘星是她带的最有出息的一个,她在沧海一粟中把他捞起来。
干他们这一行,发现一个像楼摘星这样天资出众的人,那是让人无法想象的一种感觉。
她珍惜楼摘星的天赋,把他的星途看做自己的理想,她要让这颗星星发光!发亮!让所有人都仰望!!
让所有人都看到,她一手捧起来的这颗星星。
可是,没了。
他那么有天赋,本来可以成为那颗万众瞩目的闪耀星辰。
可是,他就是这样籍籍无名,甚至要彻底湮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中。
他那么有天赋,他明明那么有天赋!
赵蕾甚至生出一股深深的恨,她恨那些轻而易举抹杀楼摘星的大资本,恨那些听众们不识货。
恨来恨去,她最恨自己。
因为她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恨到最后,还是最恨自己没用。
虞橙眼底有片刻茫然。
「虞橙」:为什么我没感觉?
「9494」:我把楼摘星的传感线路从你身上转接了。
「虞橙」:为什么?你转哪儿去了?
「9494」:问问问,哪儿那么多问题,速速推进你的任务得了。
楼摘星那种工作狂,又从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后面虞橙跑了之后没少整骚操作。
按照虞橙的娇气程度肯定又要叫唤了,而且,他一定会妨碍她的任务进度。
……
落叶早已泛黄,飘飘摇摇从上空落下。
“嘎吱”踩踏干枯树叶的声音响起。
虞橙跟着赵蕾一路往前。
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那些晦涩难辨的苦涩沉重的东西都挡在她身外。
她再次回到这里,骤然得知他过得那么不如意,好像才接触到属于楼摘星的世界一角。
到医院,她从门口看到里面的楼摘星,他确实病的有些重。
脸色惨白的青年闭着双眼躺在病床上,他瘦弱了很多,露出的腕骨有些嶙峋。
还是漂亮的,只是看起来像是要碎掉的琉璃。
里面有个虞橙没见过的高瘦男人背对她坐在楼摘星床边,应该在给他看液。
输液瓶里还有一些药水,估摸着一会儿楼摘星应该就能挂完水了。
等他回过头,对赵蕾叫了一声,“老婆,东西拿回来了?”
虞橙才知道,这是赵蕾的老公。
他看着文质彬彬的,像是老派知识分子,眼里有倦怠和一点悲悯。
楼摘星的身世他也知道一些,眼看高楼起,眼看高楼塌的,生病也没人照顾,他可怜这个孩子。
赵蕾走进去,把一些生活用品从兜子里拿出来,随后招呼门口呆愣的虞橙。
“橙子,进来看看他吧。”
赵蕾老公站起身,疑惑看虞橙。
赵蕾跟他低声说,“这是虞橙,楼摘星的……家里人。”
“家里人”三个字在男人心里过了一道,他大约明白了赵蕾话里的意思,没有多说什么。
赵蕾叹口气,“高烧不退,他已经几天没睁眼了,之前谈好的工作全黄了,压力全他一个人扛着,他又一直是个不声不响的,闷着一个人啥也不说……”
虞橙走到床边,轻轻碰了碰楼摘星的手,他似有所感一样手指轻轻动了动。
可是他竭尽全力的回应在此时也只是轻微的一动,轻微到她的手离开的太快,她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回应。
有时候就是这样。
人和人,有缘无份。
他想保持距离的时候,她莽撞的一头冲进他怀里,险些将他砸倒。
他后知后觉的想要握住她的手时,总是时机不对,总是差一步,两边就总是对不上。
赵蕾和虞橙交代了点事后就走了。
她最后跟虞橙说,“到底是一家人,他之前也那么疼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再伤他的心了。”
赵蕾是真心疼楼摘星,他们俩也算是一路走过风风雨雨,娱乐圈不是那么好闯的。
就算楼摘星有天赋,他们的起步依旧步履维艰。
如今,各种打击接二连三,楼摘星这一下摔太狠了,说不好他这回能不能过的来。
她是眼看着他怎么日渐消沉,甚至越来越喜怒无常的,好像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压力快要把他逼疯了。
到后来他几乎很少说话。
原本意气风发的人,最后满身只剩下寥落和消沉。
护士拔了吊针走了,赵蕾和她先生也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虞橙和沉睡不醒的楼摘星。
她坐在那把床边的塑料椅子上,轻轻将他手背青紫的那只手放在掌心里。
他指尖都是冷的。
那只她最喜欢的手,现在都不漂亮了。
她眼睛有点酸。
虞橙声音粘稠湿哑的说:“还怕你揍我,现在看你好像揍不了我了。”
她自言自语的说,“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危楼,本就容易塌嘛。”
“哥哥,你这个名字,不旺你。”
「虞橙」:四哥,气运之子不会挂的吧?
「9494」:挺的过去的才叫气运之子,那么随便就挂了,还叫什么气运之子。
「9494」:还有,你叫我哥,怎么叫他就是哥哥,他凭什么比我多一个字?
「虞橙」:……
「虞橙」:我真没空跟你闹了。
她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嘴有点干巴,像买个水喝。
“滋啦”一声椅子拖过地面的声音,她想到走廊里买个水喝。
刚转身,手腕被人死死的攥住。
虞橙错愕一瞬,她回头猛然对视上楼摘星睁开的眼眸。
楼摘星拼尽全力握住那只手腕,眼眸一眨不眨的执着盯着她的脸。
她又要走。
不能走。
这是他好不容易等到的人。
在沉睡中,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生与死的边缘,像是冥河一样的地方,流淌着蓝色的微光。
魂魄都要飞走的人,迎来了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点贪恋。